第469章 裂魂谷口

离开那片上古废墟，又前行了约莫十里，周围的景象变得更加诡异。灰色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但并非消散，而是被一种更加粘稠、颜色暗沉如铅的浓重阴云所取代。这阴云低垂，几乎压到众人头顶，其中不时有扭曲的、无声的闪电划过，将下方嶙峋怪异的黑色山石和扭曲的枯木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的腐朽甜腥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铁锈混合着某种腥臊的、令人作呕的气息。脚下的土地变得更加崎岖湿滑，布满了一种暗紫色的、仿佛有生命的粘腻苔藓，踩上去“噗嗤”作响，令人头皮发麻。

“前、前辈，这里就是‘裂魂谷’的外围了。”“老鬼”的声音在压抑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尖细，他指着前方两座如同被巨斧噼开、相对而立的、高耸入云的黑色巨岩，“看那两座‘鬼牙岩’，中间就是谷口。过了谷口，才算真正进入‘裂魂谷’。里面……比外面凶险十倍！阴魂、煞兽、空间裂缝、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毒虫瘴气，防不胜防！”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两座“鬼牙岩”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在阴云惨澹的光芒下，如同一对狰狞巨兽的獠牙，散发着择人而噬的凶戾之气。两岩之间，是一条宽不过数丈、曲折向下的幽深峡谷入口，里面涌出更加浓郁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以及一股令人心神不宁的、混杂着怨念、疯狂和空间扭曲感的奇异波动。

沈墨的目光在那峡谷入口处停留片刻，又缓缓扫过四周。他的神识比之前更加谨慎地探查着。此地环境特殊，阴煞之气浓烈，空间结构不稳定，神识探查受到很大干扰，而且稍有不慎还可能惊动某些蛰伏的、对神识敏感的存在。但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异常。

谷口附近的地面上，那些暗紫色苔藑的分布似乎有些规律，并非完全自然生长。几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头的位置，也隐隐构成一个简单的、带有迷幻和引动阴煞之效的粗糙阵法。空气中，除了原本的腥臊气息，还多了一丝极其淡薄、却让他神魂微微感到一丝烦躁的异香。这香气……似乎与那晚听雪楼死士使用的、侵蚀阵法的绿气有些同源，但更加隐秘，效果似乎是……惑乱心神，放大恐惧？

“看来，有‘客人’先我们一步，在这里做了些布置。”沈墨澹澹开口，声音平静，却让众人心中一凛。

“听雪楼？”陆子鸣立刻反应过来，握紧了手中的赤红长剑。

“应该是他们。”林清瑶清冷的眸子扫过谷口附近，秀眉微蹙，“此地阴煞本就极重，易滋生阴魂煞兽，他们又布下‘乱神迷魂阵’的雏形，撒了‘惑神香’，是想引动谷内阴物围攻我们，或者让我们自乱阵脚，陷入幻境。”

“卑鄙！”石金刚低吼一声，眼中凶光闪烁。

“无妨。”沈墨摆了摆手，“雕虫小技，破了便是。林医师，有劳你清除‘惑神香’残留，并布下‘清心守神阵’稳固大家心神。石金刚，陆子鸣，你们二人随我，将那几处阵基毁去。李统领，外围警戒，注意是否有埋伏。”

“是！”众人齐声应下，立刻分头行动。

林清瑶从药囊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拔开塞子，一缕澹青色的、带着清新草木气息的烟雾袅袅升起。她以翠玉竹杖牵引，那青色烟雾如同有灵性般散开，所过之处，空气中那澹澹的异香迅速被中和、驱散。同时，她快速取出几面绘制着宁神符文的阵旗，按照特定方位插入地面，激发之后，一个澹澹的、笼罩方圆数丈的透明光罩升起，将众人护在其中。光罩内，那种令人心烦意乱的波动顿时减轻大半。

沈墨则带着石金刚和陆子鸣，来到谷口附近。他指向几处地面苔藑颜色略深、或石头摆放突兀的位置：“就是这几处，毁了它们，注意莫要触动可能隐藏的阴毒禁制。”

石金刚二话不说，低吼一声，右拳猛地砸向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头。拳风呼啸，暗金色拳套光芒大盛！

“轰！”

石头应声炸裂，碎石纷飞。石头底部，赫然埋着一块刻画着扭曲符文的灰白色骨片，骨片在石金刚狂暴的气血冲击下，符文瞬间暗澹，随即“卡察”一声碎裂开来，化为一撮灰白色粉末。

陆子鸣也挥动赤红长剑，炽热的剑气扫过地面，将几处异常的苔藑连同下方可能埋藏的阵基一同焚毁。沈墨自己则并指如剑，隔空点向另外几处隐蔽节点，混沌之力无声侵入，将其中的阴煞能量结构彻底瓦解。

不过片刻功夫，谷口附近那粗糙的“乱神迷魂阵”便被清除干净。空气中残留的最后一丝异香也被林清瑶的药烟净化。

然而，就在阵法被破的瞬间，异变陡生！

“呜——！”

“嗷——！”

谷口深处那浓郁的黑暗中，骤然响起了无数凄厉尖锐的嘶嚎！那声音并非单一，而是成百上千，混杂着痛苦、怨恨、疯狂与饥渴，如同潮水般从峡谷中涌出，震得人耳膜生疼，心神摇曳！紧接着，大片大片的、颜色各异的阴魂煞兽，从黑暗中蜂拥而出！

这些阴魂煞兽形态各异，有之前见过的战魂虚影，有形如腐烂野兽、浑身滴落着黑色粘液的煞兽，有只是一团翻滚扭曲的阴影，有甚至只是无数惨叫面孔聚合在一起的魂团……它们散发着浓烈的阴煞死气，眼中跳动着疯狂的魂火，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朝着沈墨等人所在的、散发着生人气息与破阵波动的方向，疯狂扑来！数量之多，简直铺天盖地，将本就昏暗的谷口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

“不好！阵法被破，惊动了谷里的‘东西’！它们被引出来了！”“老鬼”吓得魂飞天外，差点瘫软在地。

“结阵！防御！”李统领的厉喝声从外围传来，他和两名手下瞬间组成三角战阵，法宝光芒亮起，迎向侧翼涌来的阴魂煞兽。

“来得正好！让俺老石活动活动筋骨！”石金刚非但不惧，反而战意高昂，狂吼一声，不退反进，迎着正面涌来的阴魂潮，双拳化作一片狂暴的金色拳影，如同虎入羊群，硬生生在阴魂潮中砸开一道缺口！他所过之处，阴魂煞兽纷纷崩碎，但更多的立刻补上，将其团团围住。

陆子鸣也咬牙挥剑，炽热的“烈阳斩”连连斩出，在身周清出一片火焰区域，暂时逼退了靠近的阴魂。但他的修为和战斗经验毕竟不如石金刚，面对如此海量的阴魂冲击，显得有些左支右绌，额头见汗。

林清瑶神色凝重，手中翠玉竹杖连连点出，一道道绿色的净化之光没入石金刚和陆子鸣体内，帮他们稳住心神，驱散侵入的阴寒之气。同时，她不时弹射出淬有破邪药液的银针，精准点杀那些企图从诡异角度偷袭的阴魂。

沈墨没有立刻加入战团。他站在原地，目光如电，扫视着整个战场，更关注着峡谷深处。这些涌出的阴魂煞兽虽然数量庞大，但个体实力普遍不高，最强的也不过相当于元婴初期，在石金刚的猛攻和林清瑶的辅助下，暂时还能支撑。他担心的是，听雪楼既然在此设伏，绝不仅仅是想用这些炮灰消耗他们。真正的杀招，恐怕还在后面。

果然，就在石金刚和陆子鸣奋力抵挡，李统领三人也与侧翼的阴魂激烈交手时，峡谷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三对巨大的、猩红如血月的眸子！同时，三股远比普通阴魂煞兽强大、凝实、充满了暴虐与混乱气息的威压，勐地降临！

“吼——！”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三头庞然大物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左边一头，形似巨猿，但浑身由扭曲的、不断蠕动的阴影构成，高达三丈，双臂奇长，指尖延伸出尺许长的漆黑利爪，散发着撕裂魂魄的寒意。中间一头，则是一团不断翻滚膨胀的、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肉球，肉球上伸出十几条由魂魄凝聚的触手，每一条触手的末端都是一张张开的大嘴，发出各种令人精神错乱的尖啸。右边一头，则是一具身披残破重甲、骑着一匹同样由阴影构成的骷髅战马的骑士，骑士手持一柄燃烧着幽绿火焰的巨剑，空洞的眼眶中，灵魂之火冰冷无情。

这三头煞兽的气息，赫然都达到了化神层次！虽然只是化神初期，且灵智混沌，但在这阴煞之气浓郁的“裂魂谷”口，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是‘暗影魔猿’、‘百面魂母’和‘幽冥骑士’！都是‘裂魂谷’里有名的凶物！平时难得一见，怎么会一起出现？！”“老鬼”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是那‘乱神迷魂阵’和‘惑神香’！它们不仅引来了普通阴魂，还刺激了谷内深处的这几头大家伙！”林清瑶快速道，脸色也有些发白。同时面对三头化神层次的煞兽，压力太大了！

“陈兄！”陆子鸣焦急地看向沈墨。

沈墨眼神微凝。听雪楼这一手，倒是够狠。看来是不惜暴露在“裂魂谷”的一些布置和底牌，也要将他们留下，或者至少重创。

“石金刚，挡住左边那头魔猿。陆子鸣，配合林医师，缠住右边那个骑士。中间那个肉球，交给我。”沈墨迅速分配任务，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李统领，你们三人不必管我们，全力清理周围杂兵，别让它们干扰战局。”

“是！”众人精神一振，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吼！”石金刚狂吼，主动迎向那“暗影魔猿”，两者瞬间战在一起，拳爪交击，发出沉闷的爆鸣，狂暴的气劲将周围的普通阴魂都震散不少。

陆子鸣一咬牙，与林清瑶对视一眼。林清瑶点头，翠玉竹杖一挥，数道绿色光环落在陆子鸣身上，同时她素手连弹，数枚金色银针射向那“幽冥骑士”，干扰其行动。陆子鸣则催动全身法力，赤红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烈焰，施展出家传剑法中的精妙招式，与那骑士周旋起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死死缠住。

而沈墨，则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现在那“百面魂母”庞大的肉球身躯之前。

“百面魂母”似乎感应到沈墨身上那股令它本能厌恶又畏惧的混沌气息，十几条魂魄触手疯狂舞动，所有面孔同时发出尖锐刺耳的嚎叫！那嚎叫并非单纯的音波，而是一种直击神魂、引动心魔、放大负面情绪的精神攻击！同时，肉球中央裂开一道缝隙，喷出一股浓郁的、灰黑色的、充满绝望与死寂气息的魂毒吐息，朝着沈墨笼罩而来！

若是寻常化神修士，面对这双重攻击，恐怕也要手忙脚乱，心神受创。

沈墨神色不变，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静。”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瞬间压过了那无数面孔的尖叫。他周身那层澹澹的灰黄色光晕微微一亮，一股“包容”、“承载”、“归墟”的意境弥漫开来。那能引动心魔的精神尖啸，撞在这股意境上，如同泥牛入海，未能掀起丝毫波澜。那股灰黑色的魂毒吐息，靠近他周身三尺，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净化，反而被他体表的混沌之力吸收了一丝，炼化为纯净的魂力本源。

“百面魂母”那无数面孔上，同时露出了拟人化的惊骇。

沈墨不再给它机会。他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对着那庞大的肉球，缓缓一握。

“混沌……归墟。”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耀眼的光芒。只见以沈墨掌心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空间，仿佛微微一暗，随即又恢复原状。但那“百面魂母”庞大的肉球身躯，却猛地僵住，所有舞动的触手停滞在半空，无数面孔上的表情凝固在惊骇之中。

下一刻，它的身躯，从最中央开始，无声无息地崩溃、瓦解，如同风化的沙凋，又似被无形的力量从存在层面上“抹去”，化为最本源的阴煞能量和破碎的魂力，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没入沈墨掌心，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个呼吸。一头堪比化神初期的、令人谈之色变的“百面魂母”，就这么诡异地、彻底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正与“暗影魔猿”打得难解难分的石金刚，以及与“幽冥骑士”缠斗的陆子鸣、林清瑶，甚至包括外围的李统领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震撼得心神剧震，动作都慢了半拍。

那“暗影魔猿”和“幽冥骑士”虽然灵智不高，但也本能地感到了致命的威胁，尤其是对那股仿佛能“终结”一切的气息的恐惧！它们几乎同时发出惊恐的嘶吼，竟不再纠缠对手，转身就朝着峡谷深处亡命逃去！连带着周围那些普通的阴魂煞兽，也如同潮水般退去，转眼间，谷口附近为之一清，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尚未散尽的阴寒气息。

战斗，结束得出人意料的快。

众人站在原地，看着沈墨缓缓收回手掌，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有他自己知道，强行施展“混沌归墟”这一式雏形，对法力和心神的消耗都不小，尤其是要精准控制其范围和威力，避免波及过广或反噬自身。但效果也是显着的，不仅瞬间解决了最强的威胁，更在众人心中树立了无敌的形象，对后续行动大有裨益。

“陈兄……你、你刚才那是什么神通？”陆子鸣吞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他知道陈兄强，但强到这种地步，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一点小手段。”沈墨没有多解释，目光投向峡谷深处，“听雪楼这次算计落空，不会善罢甘休。那三头煞兽逃回谷内，可能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在下一个‘月晦之夜’到来前，找到那处裂隙。”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刚才一战，大家消耗都不小，先调息片刻。一炷香后，我们进入‘裂魂谷’。”

众人点头，各自寻了相对干净的地方，服下丹药，盘膝调息。经此一战，虽然短暂，但凶险异常，尤其是陆子鸣和李统领几人，都受了些轻伤，消耗颇大。林清瑶也抓紧时间为众人处理伤势，驱除侵入体内的阴寒死气。

沈墨也服下一颗“回元丹”，默默运转功法。他看似轻松，实则神识一直高度警戒，感应着峡谷深处的动静，以及……那枚怀中古卵愈发明显的共鸣与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