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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女配被扑倒了「快穿」免费阅读

御庭春(86)

作者:春和景明 · 原作:《炮灰女配被扑倒了「快穿」》 · 分类:其他类型 · 第 3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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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瑄听着他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心口那点因新环境而生的细微不安,瞬间消散无踪。

她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勾,眼波流转间,那份全然的信任与依赖毫不掩饰。

“嗯,我记下了。”她轻声应道,声音里染上一丝娇软的甜意,“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赵栖梧喉结微动,被她这信赖的眼神看得心头一烫,几乎又想将她揽入怀中好好疼爱一番。

只是顾及着还在宫中行走,身后还跟着宫人,终究是克制住了,只将她的手又握紧了些,牵着她,一步步走回属于他们的东宫。

回到东宫,两人先去了书房。赵栖梧还有些积压的奏报文书需要处理,月瑄本欲回寝殿,却被他拉住。

“就在这儿陪我,可好?”他声音放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黏人,“你坐那儿看会儿书,或是歇息都行,别离我太远。”

月瑄见他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心里一软,便应下了。章嬷嬷极有眼色,立刻命人在临窗的暖榻上铺了厚厚的锦褥,摆了小几,置了茶点,又搬来几本月瑄素日爱看的杂记游记。

书房内炭火充足,暖意融融。赵栖梧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坐下,神情专注,开始批阅文书。

月瑄则倚在暖榻上,随手翻着书页,目光却不时飘向书案后那抹明黄色的身影。

他处理政务时的模样,与平日待她的温柔缱绻截然不同。眉宇微凝,眸光沉静,下笔果断,周身散发着一种属于储君的、沉稳而令人心安的气度。

偶尔遇到需要斟酌之处,他会微微蹙眉,沉思片刻,方落下朱批。

月瑄静静地看着,心头涌起一种奇异的安宁与满足。这就是她的夫君,未来的一国之君。他不仅待她情深,更肩负江山,勤勉睿智。

许是昨夜实在劳累,又许是书房内太过温暖宁静,月瑄看着看着,书上的字迹渐渐模糊,眼皮沉沉坠下,不知不觉竟歪在软枕上睡了过去。

赵栖梧批阅完最后一份奏报,放下朱笔,抬头望向暖榻。只见少女斜倚在锦褥之间,呼吸清浅,长睫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手中的书卷已滑落在身侧。

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起身放轻脚步走到榻边。俯身,小心翼翼地抽走她手边的书卷,又将滑落的薄毯往上拉了拉,仔细掖好被角。

月瑄睡得很沉,并未被惊动。赵栖梧静静看了她片刻,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这才直起身,对外间守着的肖肃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将处理好的文书分送出去,若无急事,不许任何人打扰。

他重新坐回书案后,却并未再处理公务,只是提了笔,在铺开的宣纸上,缓缓勾勒。

笔尖游走,线条流畅,渐渐勾勒出一个少女的轮廓。她倚在窗前,眉目沉静,唇角含笑,仿佛正沉浸在书卷的世界里,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那神态,那光影,正是方才暖榻上小憩的模样。

赵栖梧画得极专注,连殿内光线渐渐转暗也未察觉。直到最后一笔落下,他端详着画中人的眉眼,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这才搁下笔。

储君赵栖梧迎娶太子妃裴月瑄,这场倾尽天下礼制的大婚,终是落定了盛世华章里最圆满的一笔。

亲眼见证盛典的市井百姓,心中久久萦绕不散的,便是太子妃绵延不绝的十里红妆。

朱红锦缎迤逦长街,鎏金妆奁层层迭迭,珍奇聘礼琳琅满目,仪仗旌旗迎风舒展,一路铺就从世家府邸至宫门的盛大前路。

大婚后的日子,便在这样安稳宁静的流淌中悄然滑过。

月瑄很快适应了东宫的生活。她本就聪慧,又有太后与章嬷嬷提点,加上赵栖梧明里暗里的纵容与撑腰,很快便将东宫庶务理得井井有条,上下信服。

日子如流水,潺潺而过。转眼间,冬去春来,东宫庭院里的积雪化尽,枝头抽出嫩绿新芽,带着融融春意。

月瑄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杂记,目光却有些飘忽。窗外,几株玉兰开了,洁白的花瓣在料峭春风里微微颤动,送来清浅幽香。

近来,她总觉得身子有些懒怠,胃口也淡了许多。起初只以为是春困,或是前些日子操持东宫年节庶务有些乏了,并未在意。

可这懒怠之感,一日重过一日,晨起时甚至隐隐有些恶心。

“娘娘,”青霜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盅温热的燕窝羹放在小几上,见她神色怔忪,低声询问,“可是身子不适?要不,传太医来瞧瞧?”

月瑄回过神来,轻轻摇头:“无妨,许是昨夜没歇好。”

都怪赵栖梧闹她闹得太晚了。

她端起那盅燕窝羹,用银匙搅了搅,舀起一勺送到唇边,那甜腻的味道甫一入喉,胃里便是一阵翻涌。

她蹙眉,强忍着不适将勺子放下,用手帕掩了掩唇。

青霜见状,脸色微变,忙上前替月瑄抚背,眼中满是忧色:“娘娘,您这都几日了,晨起总不见好,午膳也用得极少。依奴婢看,还是请太医来瞧瞧吧,总这样拖着也不是法子。”

月瑄压下喉间的恶心感,缓了缓气息,也觉得这般下去不妥。她虽不喜兴师动众,但若真有病,耽搁了反倒不好。

“也好。”她点点头,对青霜道,“去请周太医来。莫要声张,只说……请个平安脉便是。”

青霜应下,匆匆去了。

不多时,周太医提着药箱,跟着青霜悄步而来。行礼之后,月瑄伸出手腕,搭了块丝帕。周太医凝神诊脉,手指搭在她腕间,眉头先是微蹙,继而松开,又凝神细探,如此反复数次。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月瑄看着他变换的神色,心里也不由得有些打鼓。

良久,周太医收回手,脸上却不见凝重,反而浮起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但又强自按捺住,起身,后退两步,对着月瑄便是深深一揖。

“臣,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月瑄一怔,下意识地抚上小腹,一时竟有些反应不及:“恭喜……?”

周边太医脸上笑意更深,道:“回娘娘的话,从脉象上看,是喜脉无疑。虽月份尚浅,但滑如走珠,往来流利,应指圆滑,确是妊脉之象。只是……”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只是脉息尚浅,胎气未固,还需好生将养,切忌劳累忧思,饮食起居也需格外精心。”

周太医的话音落定,殿内静得只剩下窗外春风拂过的轻响。

月瑄僵在软榻上,手还停留在小腹平坦的衣料上,一双清澈的眸子微微睁大,眼底先是茫然,随即翻涌起难以置信的惊悸,紧接着,便被一层滚烫的暖意彻底包裹。

她……有孕了?

她和赵栖梧的孩子。

那个昨夜动情到深处还抱着她轻声呢喃,说盼着能有一个像她的孩子的男人,此刻竟真的得偿所愿。

青霜与拾露最先反应过来,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狂喜的亮光。

拾露几乎要跳起来,被青霜用眼神死死按住,只敢捂着嘴,肩膀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青霏沉得住气,脸上虽也带着喜色,却比拾露、青霜二人沉稳得多。她先是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对周太医道:

“有劳周太医。还请您仔细说说,娘娘如今身子有何需特别注意之处,日常饮食、用药又该如何调养,我们也好心中有数,仔细伺候。”

周太医忙拱手应下,斟酌着道:“娘娘脉象平和,只是初初有妊,胎元未固,最是娇贵。前三月务以静养为要,不宜劳累,不宜久坐久立,更不宜……咳咳……”

他顿了顿,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更不宜有剧烈房事,以免动了胎气。饮食上宜清淡温补,那些大寒大热、活血化瘀之物更要小心。臣稍后开一剂安胎养身的方子,娘娘可每日服用,待胎气稳固,再酌情调整。”

周太医的叮嘱详尽,月瑄一字一句听得认真。待太医开好方子,又细细叮嘱了煎服之法,青霏亲自将人送出殿外,又悄悄塞了个厚厚的红封以示谢意。

月瑄并未刻意将怀孕的消息瞒下,却也未大肆声张。只是让青霏依礼往慈宁宫、御书房等处报了个信,言明月份尚浅,胎气未固,待稳当些再亲自去给太后、陛下请安。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出半日,便悄然飞遍了阖宫上下。慈宁宫与御书房那头得了信,自是欢喜不尽。

太后当即命人开库房,流水似的赏赐补品药材、绫罗绸缎,又特意遣了身边最得用的两位老成嬷嬷过来,帮着章嬷嬷一同照料月瑄的饮食起居,生怕有一丝闪失。

皇帝更是龙颜大悦,不仅厚赏东宫,还特意叮嘱太医院,太子妃一应脉案需每日呈报,务必确保皇嗣安稳。

赵栖梧是临近傍晚时分,才从宫外办完事匆匆赶回的。

他步履比平日急促许多,踏入寝殿时,甚至带起了一阵微凉的风。衣袍的下摆还沾着些宫道上的尘埃,显然是一得信便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连更衣都未来得及。

月瑄正被章嬷嬷扶着,慢慢从软榻上站起身,想活动一下有些僵麻的腿脚。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她下意识抬眸,便撞进了那双熟悉温柔的眸子里。

她甚至没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凭着那份急切与渴望,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月瑄挣开章嬷嬷搀扶的手,张开双臂,朝着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影扑了过去。

“夫君……”

赵栖梧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扑抱撞得心口一热,连忙伸出双臂,稳稳将人接了个满怀,又怕动作大了惊着她,连忙卸了力道,将人轻轻拢住,声音里带着惊魂甫定的担忧和浓得化不开的温柔:“慢些,仔细摔着。”

月瑄的脸颊埋在他胸前,隔着衣料感受他沉稳急促的心跳,鼻尖全是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混着一点外间带来的微凉春风,让她觉得无比安心,也无比委屈。

她没说话,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整个人都埋进他怀里,像一只归巢的雏鸟,寻求着最坚实的庇护。

章嬷嬷与青霏等人早已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这对年轻的夫妻。

赵栖梧抱着她,感觉到她肩膀细微的抽动,心尖蓦地一疼。他稍稍退开些许,低头去看她,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擦过她泛红的眼角。

“怎么哭了?”赵栖梧的声音低柔得不可思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他捧着她的脸,仔仔细细地端详:“可是哪里不适?太医怎么说?”

月瑄摇摇头,将脸在他掌心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声音也哽咽起来:“没有不适……太医说,一切都好,你要做父亲了。”

赵栖梧的心被她这句又哭又笑的宣告,撞得又酸又软。他重新将人拥入怀中,下颌轻蹭她柔软的发顶,“嗯,我知道。我要做父亲了,瑄儿要当娘了。这是喜事,怎么反倒哭起来了?”

月瑄将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份因初为人母而生出的惶然与不安,在这温暖的怀抱中渐渐浮了上来。

她闷闷地唤了一声赵栖梧,声音里带着哭过后的鼻音,“你知不知道,在没认识你之前,我是个很骄纵的人?”

赵栖梧的手指正轻轻梳理着她散落的长发,闻言动作未停,只是低低“嗯”了一声,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月瑄从他怀里微微抬头,眼睫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一双清澈的眸子望着他,带着几分认真,也带着几分自嘲:“虽然只在府里闹,没传到外头去,可你是什么人?你定是知道的。”

赵栖梧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心头微软,指尖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痕,温声道:“知道。”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说“你在我心里一直很好”之类粉饰太平的话,只是坦然地承认了。

但无论月瑄之前是什么样的人,都撼动不了她在他心中的位置,他接受她的一切不完美,人无完人,他自己也算不上什么好人,又何必要求她完美呢?

月瑄便又低下头去,将脸埋回他胸前,声音闷闷的:“我就知道。”

赵栖梧的手指在她发间轻轻一顿,随即又恢复了那不疾不徐的梳理。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将她揽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听着她带着鼻音的声音在胸腔处闷闷地回荡。

月瑄吸了吸鼻子,像是一直憋在心底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便再也收不住了。

“我从小就没了母亲,父亲又远在边关,府里没有长辈教导,哥哥虽是男子,可他那时候也才那么点大,又要读书、应付外头的事,还要照顾我和星珺,他哪里顾得过来?他能把我们养大,没让人欺负了去,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

“可我不懂事。我骄纵,任性,动不动就发脾气,对星珺……尤其不好。我总觉得母亲的死与她有关,觉得是她害得母亲血崩,害得我没了娘亲。我处处针对她,冷言冷语,甚至……甚至因为我对她的态度,也让下人也跟着轻慢她。”

月瑄说到这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涩得厉害。

“可她那时候才多大?不过是个襁褓里的婴孩,她又知道什么?错的是父亲,是那个姨娘,她什么都不知道,却被我迁怒了这么多年。”

她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声音里染上浓重的鼻音:“我从前总觉得自己没错,觉得是她欠我的。可如今我也要当母亲了,我才知道……一个母亲,拼了命生下的孩子,怎么会希望她被人欺负?母亲若在天有灵,看到我对星珺那样,她该多伤心……”

赵栖梧等到月瑄的抽噎声渐渐低下去,他才微微低头,薄唇贴着她的额角,“说完了?”

月瑄闷闷地“嗯”了一声,鼻音浓重,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赵栖梧将她从怀里稍稍拉出来些,低下头,又亲了亲她的唇,认真道:“瑄儿,你方才说的那些,有对,也有不对。”

他想了想,像是在斟酌如何措辞,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你说你骄纵任性,对裴二小姐不好,这是事实,我不替你辩驳。”

“可你说吧自己说得全然是个恶人,我却是不认的。”

月瑄微微一怔。

“你虽嘴上不饶人,动辄斥责她痴傻愚笨,可你屋里得了精致的点心,总会多备一份,让拾露悄悄送去。她院子里短了用度,下人们轻慢她,你知道了,总会寻由头发作,罚的罚、撵的撵,把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整治得服服帖帖。你妹妹院子里伺候的,哪个不是你看过、点头了才留下的?”

月瑄这下是真的愣住了。她没想到赵栖梧竟然知道这些,而且记得这么清楚。那些事,她自己都快要忘记了,或者说是刻意忽略了。

她以为那些细碎的、矛盾的举动,只有天知地知,还有拾露那个傻丫头知道。

赵栖梧看着她怔忡的眼神,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你看,你自己都没意识到。你对你妹妹,或许有迁怒,有不甘,甚至有过厌恶,但你的心,从来没有真的狠恨过。你依然在用你自己的方式,下意识地保护她,照顾她,不让她真的被人欺负了去。”

“那是因为……”月瑄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因为血缘,也因为你的本心。”赵栖梧接过她的话,声音沉稳有力,“你本性纯善,只是被丧母之痛、年幼失怙的恐惧和无人正确引导的迷茫,遮住了眼睛,让你用尖锐的刺,去保护那个同样孤独害怕的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看进她眼底:“所以,瑄儿,不必太过苛责过去的自己。那时的你,也不过是个需要母亲、需要依靠的孩子。就算你是个十恶不赦的人,那也是我赵栖梧心甘情愿求来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

月瑄听着他的话,沉默了许久。

赵栖梧没有用空洞的安慰敷衍她,也没有一味地为她开脱。他看见了她的骄纵,也看见了她的善良,知道了她的过错,也理解她的缘由。

这份清醒而包容的爱,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安。

“可我还是怕……”她终于将心底最深的恐惧说出来,声音哽咽:“我怕我做不好一个母亲。我怕我像从前那样,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怕我会迁怒,会不耐烦,怕我……教不好他。”

赵栖梧轻轻捧起她的脸,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动作温柔。

“瑄儿,”他声音沉静,带着令人心安的平稳,“看着我。”

月瑄抬起湿漉漉的眼睫,望进他那双深邃温柔的眼眸。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况且,你并非不知对错。你已经认识到了过去的不足,这便是最好的开始。”

他低头,在她微颤的唇上轻轻一吻,气息温暖,“做母亲这件事,没有人天生就会。即便是我母后那般端庄贤德、被满朝称颂的女子,初为人母时,也曾手忙脚乱,也曾因我儿时顽劣而气恼无奈,这是父皇告诉我的。”

“我们有很长的时间,可以一起学着如何做父母。我会陪着你,陪他长大。若你担心自己有时会失控,那便由我来做那个严父,你做慈母,如何?”

月瑄被他这番话说得破涕为笑,脸颊还挂着泪,却忍不住弯了唇角:“哪有你这样,孩子还没出生,就想着扮红脸白脸的。”

“这叫未雨绸缪。”赵栖梧见她笑了,心头那块石头才真正落了地,眼底漾开温柔的涟漪,“况且,我相信你。我的瑄儿,聪慧通透,心地纯善。你会是一个很好的母亲,他会是一个很幸福的孩子。”

月瑄被他笃定的语气感染,心头那股萦绕不散的惶然终于渐渐散去。她靠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手指下意识地抚上平坦的小腹。

“他会在爱里长大。”月瑄低声说,不知是说给孩子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你会保护好他的,对吧?”

“自然。”赵栖梧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一同感受着那尚未显怀的、却已然不同的小小生命,“你是他娘,我是他爹爹,父皇、皇祖母,还有你的父兄,都会疼他。他会有全天下最好的人来保护他。”

归根结底,还是他做的不够好,没给足月瑄安全感,才会让她在知道怀孕后如此患得患失,惶恐不安。

赵栖梧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酸涩又心疼。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纠缠,用最亲昵的姿态,传递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瑄儿,是我不好。”

月瑄抬起泪眼看他。

赵栖梧捧着她的脸,目光专注得如同凝望世间唯一的珍宝。

“是我没能让你早些知道,无论你是什么模样,骄纵也好,任性也罢,甚至是更坏的,我都心悦于你,也只要定你。是我没能让你全然安心,才会让你在有了我们的孩子时,不是只有满心欢喜,反而先陷入自我怀疑与恐惧。”

月瑄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被这番剖白烫得心口发烫。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他好看的眉眼,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软得像化开的蜜糖。

“不,你很好,是世上最好的夫君。”她顿了顿,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掌心,声音低如呢喃,“我只是……只是太高兴,又太害怕。高兴我们有了孩子,害怕我担不起这份重担,所以才会钻了牛角尖。”

赵栖梧没有再用言语安慰,只是深深吻住了她,用最直接的方式传递他的珍视与承诺。

月瑄在他温柔的亲吻中,最后一丝不安也烟消云散。她知道,无论前路如何,有他在身旁,她便无所畏惧。

时光在殷切期盼中倏忽而过。月瑄的腹部日渐隆起,如同一枚日渐饱满的玉珠,被东宫上下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从初春诊断出喜脉,到盛夏酷暑,再到秋风乍起,她的孕期平顺得令人欣慰。赵栖梧几乎将大半政务搬回了东宫处理,批阅奏章、接见臣僚皆不避她,只为能时时看顾。

太后与皇帝隔三差五便遣人送赏赐、问安好,宁国公府与苏府也常递帖子、送东西,关怀备至。

或许是孕期被保护得太好,心情也始终舒畅,月瑄并未经历太多妇人怀孕的苦楚。只是到了最后两月,身子愈发沉重,行动不便,夜间也常因胎动或腰酸难以安眠。

赵栖梧便夜夜陪在身侧,她若翻身困难、腿脚抽筋疼醒,他便也能立刻清醒照顾,柔声低语陪她说话,直到她重新入睡。

日子在小心翼翼的守护与满心期盼中滑向尽头。当第一场细雪悄无声息地覆上东宫琉璃瓦时,月瑄的临盆之期,近了。

稳婆、乳母、太医早已在东宫偏殿住了半月有余,日夜轮值,不敢有丝毫懈怠。赵栖梧更是寸步不离。

腊月十七,子夜时分。

月瑄是在一阵紧密的宫缩疼痛中醒来的。起初只是腹部隐隐的坠胀,她并未声张,只轻轻吸着气,想等这阵过去。

可那痛楚非但未缓,反而如潮水般一波强过一波,渐渐变得规律而剧烈。

“三郎……”她终是忍不住,在又一次剧痛袭来时,攥紧了身侧赵栖梧的衣袖,额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赵栖梧几乎在她发出第一个音节时便瞬间清醒。借着烛光,他看见她疼得微微发白的脸色,心猛地一沉,立刻扬声唤人。

“传太医!稳婆!快!”

东宫寝殿内外,霎时灯火通明,人影憧憧。急促却不杂乱的脚步声、低促的传令声、器物碰撞的轻响,在雪夜中交织成一张紧绷的网。

赵栖梧将月瑄打横抱起,大步走向早已布置妥当的产房,每一步都迈得极稳,手臂却绷得死紧,几乎能感受到衣料下贲张的肌肉线条。

月瑄紧紧攀着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颈侧,每一次宫缩带来的剧痛都让她抑制不住地发出细碎的低吟,指尖掐入他肩背的衣料,额角冷汗涔涔。

产房内,暖意融融。稳婆和医女们早已准备妥当,有条不紊地忙碌着。赵栖梧将月瑄轻轻放在铺设厚软的产床上,她却紧紧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殿下,产房血气重,您还是在外间等候吧。”为首的稳婆是宫里最有经验的老人,此刻却不敢硬劝,只低声提醒。

赵栖梧恍若未闻,只低头看着疼得脸色发白的月瑄,另一只手轻抚她汗湿的鬓角:“我就在这儿陪你,哪儿都不去。”

“可是规矩……”稳婆还想再劝。

“规矩是人定的。”赵栖梧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孤的太子妃在生产,孤在旁陪着,有何不妥?若有人觉得不妥,让他来同孤说。”

这话一出,产房内众人皆噤声,再无人敢劝,能劝得动的,世上也就只有皇帝和太后。

章嬷嬷暗中递了个眼色,众人只得低头继续忙碌。

产房内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被剧烈的疼痛切割成碎片。汗水浸透了月瑄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疼痛像要将她整个人撕裂。

她紧咬着唇,齿间溢出破碎的呜咽,却始终没有放声哭喊,只是死死攥着赵栖梧的手,仿佛那是连接她与这个世界的唯一绳索。

赵栖梧半跪在床边,另一只手不停地用温热的软巾为她擦拭汗水,低声在她耳边说着鼓励的话,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他的声音稳如磐石,可只有月瑄能感觉到,他握着她的那只手,指节用力到泛白,掌心一片冰凉的湿意。

“娘娘,再用力,看到头了!”稳婆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月瑄眼前阵阵发黑,只觉得最后一丝力气都要被抽空。赵栖梧的声音在耳边,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又带着撕裂黑暗的力量:“瑄儿,看着我,就快好了,我们的孩子,就快来了。别怕,我在这儿……”

月瑄用尽全身的力气,最后一次屏息向下——

一声嘹亮而有力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了产房内令人窒息的寂静,也仿佛驱散了窗外沉沉的雪夜阴霾。

“生了!生了!是个小皇孙!”稳婆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剪了脐带后,颤抖着将那个浑身通红、还沾着胎脂、哭声洪亮的小小婴孩用襁褓裹住,捧到两人近前。

月瑄浑身的力气在那一瞬间被抽空,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赵栖梧怀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汗水浸透了她额前的碎发,一缕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想看孩子,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只听见那声嘹亮的啼哭,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用最柔软的手指,轻轻拨动她心尖那根弦。

“我看看……”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疲惫过后的沙哑。

赵栖梧从稳婆手中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动作僵硬得不像他,手臂绷得死紧,仿佛捧着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稀世珍宝。

那小小的一团裹在大红色的锦缎里,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通红的小脸,眼睛紧紧闭着,嘴巴张得大大的,哭声响亮得惊人。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那小小的人儿只有他小臂长短,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分量,却像有千钧之重,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

这是他和月瑄的孩子,血脉相连,骨肉至亲。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又滚烫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像是决堤的潮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克制。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眶竟有些发酸。

ps:

(春:四章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