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消耗品

灰烬飘散在空中，杜源州和辉分别在两侧站着，而她位于照片正中央，高举的荧蓝色将她的黑眸都映得一片透亮。

明明是极其混乱的场面，却把她抓拍得像个无人能敌的超级英雄。

真有效果……可以做宣传片了……张庭宇面色不变，手指上划，查看配套的新闻标题：

《文明之火举过头顶时，黑夜便无路可走》

嚯……都不用看文案，张庭宇就完全清楚了上头的意图。

你神罚可以来，但休想利用C国制造舆论，并且……还得被反向利用。

越是碾碎这样“野蛮”的组织，就越能体现秩序的优越性。

“放心，这是小报要发的，现在那头在问我们这边同不同意发。如果同意，总台会给推流。”

张庭宇微微睁大眼睛：“我们？”

“对，包括你。”

张庭宇垂眸：“谢谢，我同意。”

申屠微笑不变地看着她。

“既然要捧我，”张庭宇顿了顿，躲避了申屠的目光。“起码姿态要漂亮一点。”

申屠的眉眼沉了下来，第一次严肃地审视着她。

“可你刚刚的行动，实在不够稳重。”

这是毫不客气的训斥，张庭宇知道。可事到如今，她被带到只有她们俩的“私人领域”，她也不想装下去了。“总指挥，我的决策对于整个战局来说并不重要，而我本人就算真疯了、死了，你们也有各种办法把我抽出来，把你们想扣的东西强扣在我身上，一切尽在你们掌握，不是吗？”

申屠的神色没有变化，甚至可以说微不可察地温和了些。“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也太简单了。没人能随便把什么东西强扣在谁身上，更没人会把你这种珍贵的战略物资当成可替换的棋子。”

棋子。

从被送到百花洲到现在，她就一直在思考：假如她不存在，战场上是否会出现另一种结局？

结果显而易见——不会。

简一鸣和殷茵等人是早就根据顾问组提上来的意见调动的，赫摩斯是剑杀的，两个战略要地是被现代武器牢牢保护好的。

也就是说，除了由她夺取砂星游戏这一项超出了申屠的原计划外，其他的变数都是即使按部就班，也可以顺利完成的。

明明几天前就可以完成的战斗，硬生生地被拉到了她会见布莱克伍德之后。

“您觉得我现在是棋子吗？”

“每个人都是，包括我。”

“那……我是好棋吗？”

“你是一位非常会利用棋盘的……”申屠顿了顿，轻睨了她一眼，像是在斟酌措辞，随即笑了出来。“呵呵……这么看，不能叫棋子，应该叫棋手了。”

张庭宇的笑容不是很好看。

因为棋手在这个环境里，比棋子要危险太多了。

“我看得出，你从进指挥室的第一秒，就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然后你竟然当场就把自己人全调过来蹭功。小钟，一般人不会产生你这种想法。”

张庭宇垂下眼，平静地盯着闪光的沙盘。

“我愿意被当成武器，但我的同伴不是消耗品。”

未来、画家、国异安委、全景议会、国家如何使用她，她都不反对。

被托举、被宣传、被打造，这些她都能承受，也愿意承受。

但今天发生的一切牵扯了周禾和管舟舟，中武局就在完全没有征求她意见的情况下，将她们三个带到了百花洲。她绝不允许自己这种“堕落”的表态，被默认视为一种授权，让自己的室友也被牵扯进去，被当成“自愿”被使用的工具。

而杜源州等人，她更是要尽可能地保证他们在游戏结算时进入前10%——以任何她可以够得到的方式。

申屠沉默了几秒。

随后，她抬手，掌心落在张庭宇的发顶。

张庭宇瞳孔微缩，不免有些震惊。

“小钟……不，庭宇，你的顾虑合理。你的兵能跟着你，是他们的幸运。”

温热的大掌贴在头顶，张庭宇的心绪也稳定了些，她唇角勾了勾，轻声道：“总指挥，从学校到这里，他们愿意跟着我，是我的荣幸。”

“哈哈，行。”申屠爽朗一笑，用力拍了拍张庭宇的肩膀。“你也算不辱家门之风，张老会为你感到骄傲的。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联系我。”

这……分量未免太重了。

其实刚刚调纪书雯过来时，她就有简单地给申屠复述了对方的游戏特性以及目前面临的困境。结果这位长官二话没说，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不知道什么部门，挂断时，白槐府的运管权就已经交到了她手上，所以才有了纪书雯后来的兴高采烈。

这样的帮忙可不是客套啊……很明显，眼前这位女士的话语权不仅仅在国异安委和中武局。

仔细想想，既然第一次开口都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那么第二次应该也没什么吧……？

于是张庭宇趁热打铁，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总指挥，我确实……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

“我想建立一个教会。”

和想象中相同，这位对她十分喜爱的总指挥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僵硬，自然，也没做出任何承诺。两人又进行了几句礼貌性的寒暄，张庭宇就被无声地“撵”了出去。

离开指挥部时，张庭宇没想到来接她的竟然是关之彦。

这次，她一钻进车里就躺到了后座上，远方零星闪烁的照明弹透过车窗照亮了她的脸。

原本清新的车厢因为她的闯入，瞬间被刺鼻的臭味填满。

在合眼的最后一刻，张庭宇微微抻着脖子，从后视镜观察关之彦的表情。

他面不改色。“带您回议会大楼吗？”

“不，去虹家。”张庭宇完全泄力，合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开窗。”

“需要带您去梳洗一下吗？”

张庭宇想摆手，可手却不受控制地垂落，指背贴地。

这么一松，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彻底一动不动了。

其实从被送上后送车那一刻起，她就想瘫了，但那时候不行。倒也不是身体和精神被抻到了极限，就是……单纯的累。

“我……我就要臭着去，我要……我要熏死那个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