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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干瘪的气球
作者:四月元年 · 原作:《流春(NP)》 · 分类:都市言情 · 第 49 章家里有季安禾在,观妙很是过了一段舒坦日子。
冰箱里永远填满新鲜蔬果,加班到深夜回来也有热菜吃。看到一半倒扣的书被别上书签,放在她习惯的沙发角落。脏衣恢复干净整洁,沾上经血的内裤单独手洗,衬衫西裤熨过,分门别类码在衣柜里。
这和家政之类又不太一样,跟有没有花钱也没关系。
无论观妙是否接受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无论她和季安禾被什么所间隔疏远,许多事都已是积久成习的本能。
观妙关掉电脑,打了个哈欠。季安禾洗过澡,正在旁边给她的衬衫补扣子——有些旧衣服因此在衣柜深处闲置。季安禾问过她还想穿,便拿出来缝补了,挂回去顺便将项英召的衣服挤到边上。
“睡觉吗?”
他放下那件衬衫,起身走近让她搭上手臂,略一用力把人捞起来。观妙生理期惫懒,季安禾很喜欢她这几天对他的亲近,哪怕只是几步路的代步工具。
“嗯。”观妙脸靠在他肩膀上,闻了闻,“又没抹。”
季安禾只有帮她擦身体乳的意识,他一直觉得自己用这些好东西浪费钱。洗澡也是拿便宜的硫磺皂搓好几遍,除非观妙要求,否则季安禾不太舍得用她的沐浴露。
深冬比他上次来的秋天干燥得多。观妙嫌他指关节粗糙,上回揉阴蒂有点扎,身上皮肤手感也不够顺滑,这几天都在盯他护肤。
“……我忘记了,这就抹。”
季安禾把她安置在床上,被子盖好,去拿了身体乳。
给自己涂就没那么上心了。他身板壮实,要涂的也多,这得浪费多少?但观妙在旁边盯着,还帮他把无袖背心拉起来,拍拍他没涂到的腰腹。
季安禾被拍得腰一紧,挺直了背,错开的脸滚烫。他瞥见梳妆台上那堆瓶瓶罐罐,又慢慢抿起唇。度日如年的那两天他见项英召用过,那个城里人还每晚都敷面膜,敷完观妙会主动摸摸他的脸。季安禾深知自己不如他年轻漂亮,现在这样学也是瞎模仿。
心像一只皱缬干瘪的气球,扭曲而丑陋。
他闭了闭眼,潦草抹完,将身体乳放回梳妆台。再躺回来,沉甸甸地揽住观妙,让她靠在他身上。
有正版抱枕在,观妙有段时间没再和外面的明砚睡觉了。她闻着身体乳的浅淡香气,抬脸轻轻贴上他的唇瓣。
或许是因在一起的时间久远到不会特意去思考那是多少个日夜,许多时候无需言语甚至眼神,就能从微不可察的反应中明白对方的心思。
她声音温柔,“好喜欢你呀,安禾。”
于是他原本平直的唇角出现弧度。
观妙轻笑,不等季安禾说话,便捧住他的脸深深亲下去。
季安禾还在上学时就知道自己不聪明,也不够精明。念那所只有百来个学生的初中时,老师对他的期望是数学能考50分——这尚且需要观妙给他补习。后来就没有什么期望了。季安禾这种不影响课堂纪律又实在无益于升学率的差生,总是最不必要关注的。只有观妙还在给他开小灶,和他在葡萄藤下头碰头看书,不厌其烦地给他讲相似叁角形的证明。
他是很安于现状的人,只希望家人健康,来年收成更好一些,多赚钱让观妙继续上学。他是胆小而懦弱的人,拒绝同乡喊他“去外地发财”的机会,面对觊觎他家产的大伯都需要观妙来应对,窝在老家种地让他觉得踏实,喜欢只用和少少的熟人以及泥土和作物打交道的生活。
所以放弃只会让他越学越难受的学业,季安禾其实有一点点暗自高兴。
他能考上高中全靠观妙拉扯,母亲病重前嘱咐他如果考上,交择校费也要去上。这其实是极不划算的一笔买卖,季安禾脑袋里自有一笔账。比如观妙念高中学费住宿费一年顶天叁千块还能拿奖学金,但他交择校费就要万数打底,上课也听不懂。要跻身不属于自己的地方需得付出对应的代价,季安禾没有这种野望。祖父母对他上学没那么看重,他们也需要他在家照顾。所以在得知观妙想因为姥姥生病放弃学业的时候,季安禾对她说,你去上学。
观妙想必是知道他那一点高兴的。尽管那从某种角度来看意味着她给他补习的万般努力都付之东流。季安禾和别人打交道不精明,但唯独很会察觉观妙的情绪。
他们靠在一起,看了整夜水库里的月亮。
季安禾很多年前,还没有玉米秆一半高的时候,磕磕巴巴地问观妙为什么愿意和他一起玩。她是村里最机灵可爱的小孩,嘴又甜,村小的老师都喜欢她,更是父母们每次抽自己小孩屁股的对比对象。
我姥姥说你乖。观妙笑得眯起眼睛,露出缺门牙。她摸了摸他的脸,才又说,骗你的。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说我没有爸爸,也不和那群这样起哄的小孩玩的人。
观妙对他的沮丧来源很明了。
错乱纠结的呼吸之间,她轻声开口,“……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安禾,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她和他额头贴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仿佛和以往一样亲昵。观妙眼神专注地望他,摩挲他发烫的脸颊。
“妙妙……”
“嗯。”
季安禾紧紧搂住她,狗舔脸一样从嘴唇亲到脖颈,毫无章法。他脸贴着她侧颈,分不清湿漉漉的是口水还是眼泪。
他声音有点哽咽,“妙妙。”
“嗯,在呢。”
季安禾又有点想哭了。他对自己的介怀感到羞愧,但也无法不去介怀她是否更偏爱另一个男人。
在某些时刻,还相当多的瞬间里,他想说他年后也在这照顾她吧,意思是可不可以一直这样。但要住在泸城这样一座巨型城市所带来的恐惧又漫上来,他也知道观妙更想他做自己的事情,以前是他不太愿意的读书,后来是他比较喜欢的经营果园。而且,季安禾想到那天听到她和项英召约定的“不能把他带回家”,又怕问她愿不愿意让他在这里的问题。
他轻而慢地吮嘬她颈侧的痣,嘴巴和眼眶里的液体都流在上边,没有说话。
观妙轻叹一声,抚摸过他的背脊,手向下握住他的。
“脖子都被你洗一遍了。”她慢慢摸着,“做点别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