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日程

克诺尔没能控制住打量对方的目光。

虽然看不清五官，但脸型轮廓的确和德里诺有些相似。

“您好，不必紧张，我只是想亲自看看，毕竟能让王储殿下求到面前的机会不多。”

她的语气平和，但很有距离感。

“听说你之前生活在森美尔大森林？”

“是的。”

“那里一定很美吧。”

“嗯……还可以吧？对人类来说可能太阴森了。”

她非常正经地回复了客套话。

赫莱妮露出浅淡的微笑。她不太像刻板印象中严厉刻薄的校长，克诺尔放松了一些。

接下来的问话围绕克诺尔掌握的技能。

剑术、马术、基础的术式能力，虽然说起来都会，但实际交过手后，她才明白自己抱着半吊子心态学的那点战斗技能，完全比不上训练有素的骑士。

体能更是让人汗颜。

“没关系，有基础的话，技巧学起来很快。”

赫莱妮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心虚。

“您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王储青睐呢？”

“呃……虽然不会太高深的，但我会使用一些精灵魔法。”她绞尽脑汁，试图挖掘更多值得一提的闪光点，“还有……我没什么欲望？所以不大会因为欲望而背叛。”

实在想不出什么，只能抄袭德里诺。

赫莱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克诺尔看不出她的态度。

“最后一个问题，您为什么离开森林，来到王都？”

真是好难回答的问题，克诺尔快流汗了。

正确答案应该是什么样呢？要真实，要有诚意，不能太谄媚。

她立刻确定自己的大脑编不出这样的答案。

“我……我其实没什么目标，如果有人觉得我能做成什么事……就也想试试看？”

说完她自己都对这个干巴巴的回答感到绝望。

赫莱妮抬头看向身旁的德里诺，后者只是耸了耸肩，一脸“我告诉过你”的表情。

女爵轻笑了一声。

“今年的新生入学考核在九月份，在骑士册封仪式之后，克诺尔小姐到时要参加高等学级的测试。”

这是暂时过关的意思吗？克诺尔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德里诺弯下腰，还想说些什么，女爵抬手制止了他。

“这已经是宽容的极限了，德里诺，就算是你的人也不能免测。之前别国王室子嗣入学，最高也是从中等学级开始。”女校长语气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而且，我如果干涉太多，奥格里斯卿会很啰嗦。”

“我明白了。”德里诺从善如流地说，“那就这样吧，感谢您帮忙。要留下来用餐吗？”

“你家的厨子从来不在乎我的口味，还是不了。”

赫莱妮即使在开玩笑时，笑容也很浅淡。

她抬手示意，立刻有人上前帮她推轮椅。克诺尔这才注意到那是个面色和蔼的中年男人，穿着形似法袍的白色服饰。

她赶紧闪到一旁，把路让开。

“克诺尔小姐，愿您的天赋和才能，帮助王储殿下得偿所愿。”

赫莱妮轻声说。

克诺尔不明所以地点头。

赫莱妮被推进庭院，太阳还没开始散发热度，蕴含树木气味的清新空气让人舒畅。

“你觉得怎么样？”她侧头问身后推轮椅的中年男子。

“完全是一只产生印随效应的小鸭子啊。”

赫莱妮因为他的回答笑出声，眼角眯起来。

“是啊。”

男人看着她的笑容，低声说：

“但是，那双眼睛让我——”

“红色瞳孔不多见，也不至于全世界只有一双，”赫莱妮打断他，“范多恩，想想你年轻时约会过多少红眼睛女孩？”

“唔……”男人假装思考了一下，“很遗憾，答案是零个呢。”

赫莱妮轻笑一声。

“鉴于这是你今天第一次说谎，我就相信吧。”

“您太仁慈了。”

现在是六月底，考核测试在九月中旬，还有两个多月。

克诺尔一天也没能休息。

晨起和上午是剑术训练，德里诺亲自指导，他不在的时候也会有其他骑士代课，一般是他的红头发副官——克诺尔终于知道他的名字是文森特。

偶尔是罗兰，卢克会跟着来当陪练。

很快，她身上就出现了各种训练留下的伤痕，手指和掌心也磨出血泡。

有时柯提斯来公爵府“汇报王室赞助的课题进度”，顺便给她一些储存治愈术式的魔石。

但克诺尔觉得用在这种小伤口上太浪费了，会偷偷留下来，只给双手缠上绷带。

她问柯提斯：“你和德里诺不是‘关系不好’吗？他们怎么还派你来。”

“他讨厌我，所以只会让我赶紧滚，而不是东问西问，”柯提斯掐着嗓子，“‘经费都花在哪了’、‘进度不能再快一点吗’、‘拿出些阶段性成果看看’，之类的，讨人厌的问题。”

午后是通识课，主要是骑士守则、王国历史、政治体系与各地风情之类的，克诺尔还在书架上发现了莫名其妙的教材。

“《骑士诗歌与文学鉴赏》……这也在测试范围里吗？”克诺尔把书举到德里诺面前。

“不是必修科目，但我想你可能会喜欢这些小故事。”

德里诺请来骑士学院的历史老师，每周两次授课，剩下的时间她自己阅读书目并完成作业。

其实只看书还是挺有趣，但她实在不擅长记忆那些冗长、复杂又很相似的名词，往往学习三十分钟就走神一次。

进度非常堪忧。

克诺尔从没有为一件事情这么努力过。

作为监护人的老师对她很宽松，喜欢什么就学，厌烦了就搁置。毕竟，她的寿命长度对精灵来说，就像小猫小狗之于人类。

甚至是仓鼠。

能指望一只仓鼠取得什么伟大成就呢？她只要快乐地度过短暂的一生就好。

总之，克诺尔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坚持着。

除了学习根本无暇他顾，等回过神时，才发现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德里诺了。

一旦产生这个念头就会很在意。

克诺尔觉得奇怪，“德里诺在哪，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回家”，这些问题根本不关她的事，但就是时常想起。

走神的时候，枯燥又痛苦的体能训练时，或者刚吃饱饭、暖洋洋的午后。

“窥探别人的隐私是不好的！”

她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试卷上。

那是历史老师给她出的题，初等学级水平，而她的成绩比平均分还差一点，非常可悲。

她把正确答案抄在旁边，打算逐一背诵。

二十分钟后，她拿着试卷躺上长沙发。

又过了十分钟，她安静地睡着了。

醒来时已接近傍晚，地板上窗框的阴影拉得很长。

睡太久的头脑胀痛着，脑袋下垫着硬硬的东西。

她意识到自己正侧躺在某人的大腿上，带薄茧的手指拨弄着她额头的发丝。

视线上移，模糊的视野中，德里诺正举着她的试卷，眉头微皱，神情严肃又有一丝惊讶。

他察觉到克诺尔的目光，低头对上她的视线，表情微妙地说：

“你写错了我父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