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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牙套【骨科gl】免费阅读

【番外】新雪(he结局)

作者:n君 · 原作:《金属牙套【骨科gl】》 · 分类:女生耽美 · 第 2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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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温叁十七度。

回到了母亲的羊水,大病初愈,获得了新生,而后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天花板的我,下意识想着的是如何啼哭,才会昭示别人一个新意识承载体的降生。

所以我哭了。

不是哇哇大哭,我是只静静地感受眼泪一滴一滴,温热的,浸润眼眶,然后任由它们从我琥珀色的小型湖泊里漫溢,任由视线由模糊再一次变得清晰——而后它们越流越多,像是有了生命,连绵不绝,亦或是从未停歇,生生不息。

从叁十七度的体温再到叁十七度的体温,我曾经有过一个可爱的猜想。

母亲的叁十七度体温。

孩提的叁十七度体温。

熵增,水往低处流,正如热量会从物体的高温向低温传递,而原本蜗居在子宫的,属于她的我原本也是她的一部分。她献出一半的营养,目的不过是豢养我这个叁十七度的肉团,我不能大言不惭的说,在叁十七度的羊水里的我,知道未来谁孕育了我。

后来我流泪的原因不再是为了呼吸第一口空气,害怕窒息,而是即使很痛苦,也要享受一秒一次的呼吸,叁秒一次的心跳,好似似乎我多余的温度,会随着这些液体一起随风飘散吧。

…….

在病床上躺着的女人,双眼呆滞的看着天花板,任伊双目通红地坐在一边,似乎她也已经流干了泪。

“小荫。”

任佐荫望向任伊愈发憔悴的脸,女人眼下的乌青更深了些,眼睛还有点肿,在她混乱不堪的记忆里,她只记得自己似乎最后终于解脱了,而此时此刻却像做梦一样重新躺在这个令她痛苦的房间里。

于是我们不再拥有一个值得呼吸的理由。

真想说一声对不起。

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全是亏欠。

一千次一万次的呐喊,最后徒留下声带的损耗,无可奈何的震动,空气发着抖,什么也没有留下,因为多说无益,任佐荫找了最美妙的借口,为自己的懦弱寻一个开脱。

对不起。

对不起。

她在心里偷偷说。

她在心里悄悄念。

任伊不奢求她的任何解释,因为这位善良的姑姑从始至终也觉得自己亏欠,自然在这条是赎罪的路上是不能觉得再有任何差错,或许愧疚本身比罪责本身更令人难捱,像是她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所有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对不起。”

不是她说,那是谁说。

或许是任伊,又或许是任城,还能是谁?任佐荫猜,或许是任佑箐吧,哦,还可能是任肖。

姓任的。

诶。

姓任的都该是觉得自己罪大恶极,自虐似的给自己套上金属质的牙套,磨的满嘴是血,都觉得自己是该下地狱,然后一个个大义凛然的赴死。

任城恨么。

任城恨。

任佐荫躺在床上,忽而觉得一阵空无。却不是过去二十八年里她和任佑箐在这种烂俗的剧情里撕破脸,见了血,说了最毒的话,做了最糟的事的痛苦了,不是那个扮演那个卑微可怜求爱者的任佑箐没有追来,没有信息,没有电话,徒留从未有过的“静默”的刻骨铭心了。

她们没有再拉扯着,向前走,更别提向后看。

因为她们变成了她。

她忽而觉得那个被火烧死的医生写下的“该哭的人已经哭干了眼泪,不会哭的人死性不改”,似乎就是她和任佑箐结局的最好解释。又觉得任佑箐和她说过的每句话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托孤意味。她是终于看完了电影,写完了剧本的编剧,酣畅淋漓,一气呵成,而后重头再看一遍的她,终于发现了那些深埋其间,看似不起眼的细节,是她最恨的女人,她亲爱的妹妹,任佑箐写给她的情书,只不过通篇没有爱,只有让人经历过后连提一句“对不起”的理由都不能够有的痛与亏欠。

甚至到最后,只剩下可悲的释然。

任佐荫觉得谁都可以恨,可唯独她不能够。空无一物,已经不知此方彼方的她,已经一颗心四方流浪的她,除了叁秒一次的心跳,一秒一次的呼吸,什么也不能做。

我的故事已经写完了,可没有你。

——任佑箐从来都知道。

…….

去国外旅游吧。

好想看看我缺席过的,你的人生。

……

落雪的街头,一个女人裹着厚厚的围巾,笨拙地在冰面上挪动着脚步。街角小酒馆的灯牌明明灭灭,在她琥珀色的眸子里碎成一片暖光。

她走到另一个女人身后,站定。戴着厚手套的手掌缓缓覆上轮椅的把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嘟囔:

“不是自动的吗……”

“嗯。可是想让你推呀。”

轮椅上的女人侧过头,眼底漾开温软的笑意,雪在轮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嘎吱,嘎吱。她们走得极慢,像是要把这一路的光阴都拉长。

她问:“这里可以办结婚吗?”

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不行的话……也可以只戴戒指。”

许是容貌太过惹眼,一个金发碧眼的本地女人走上前来。她先是真诚地赞美她们的美丽,随即礼貌地自我介绍,她是一位街头摄影师。

她说,她只是觉得漫天大雪里,那几粒冰晶挂在这两位小姐睫毛上的模样,太美了。

所以想留下永恒的美好呢。

没有恶意。只有镜头后的温柔。

摄影师举起相机,却没有急着按下快门,她后退两步,半蹲下身,像是在寻找一个最合适的角度,既要框住这漫天飞雪,又不愿惊扰两人之间那份静默的亲密。

轮椅上的女人微微仰起脸,雪花落在她的眉梢,融成一颗细小的水珠。身后的她下意识地俯下身,替她拂去肩头的积雪,指尖却在那处停留了片刻。

“就这样,”摄影师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似乎是不忍破坏这一刻的美好,“请保持这个姿势。”

她用的是英语。两个女人都听懂了,却没有刻意去看镜头,她只是偏过头,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望向身后那个人,而那个人也正低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灯牌的光,像两盏小小的、温暖的灯。

咔嚓。

摄影师换了一个角度,绕到侧面。这一次,她捕捉的是她们交迭的手影,一只扶着轮椅把手,另一只轻轻覆在上面,手套摩擦间落下几粒雪屑,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你们从哪里来?”摄影师一边调整焦距,一边随意地问。

“东国。”轮椅上的女人回答,声音很淡,像这雪一样轻。

“很远的地方呢。”

她身后的女人补充道。

摄影师笑了笑,说她喜欢那个国家,又再次举起相机,对准那个俯身的瞬间——她正将下巴轻轻搁在轮椅上的她的发顶,像一个无声的拥抱。

咔嚓。

摄影师放下相机,呼出一团白雾,笑着走近了几步。

“你们是来这里旅游的,还是住在这个城市?”她用英语问,“如果只是路过,我可以把照片寄给你们,寄到海外也没问题。”

轮椅上的女人微微一愣,随即弯起眼睛笑了。

“我们是来这里旅游的,”她也用一口标准的英语回答着,声音轻柔,“那太好了,谢谢你。”

身后的她点了点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有灯牌的碎光晃动。

“谢谢。”

站着的那个女人也开了口,只是声音闷在围巾里,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雪。

摄影师端详着她们,目光温和,没有冒犯的意思。她犹豫了一秒,还是开了口。

“请问……你们是情侣吗?如果不介意我问的话。你们看起来真的太美好了。那么自然,那么……充满了爱。”

空气静了一瞬。

站着的那个女人没有说话。她垂下眼睫,手指在轮椅的把手上微微收紧,像是有什么话堵在了喉咙口。

这时,轮椅上的女人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然后她拉过那只戴着厚手套的手,将它取下,又将那只同样白皙修长的手,与自己十指相扣,缓缓举到胸前,无名指上,两枚银色的素圈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She's  my  wife.”

声音不大,却像一粒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摄影师怔了怔,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是感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的敬意。

她举起相机,却又放了下来。她看着她们,认认真真地说。

“May  your  love  always  be  this  warm.”

雪花静静落在叁个人的肩头,街角的灯牌还在闪。远处传来小酒馆里模糊的笑语声。那两个女人相视一笑,然后慢慢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轮子碾过新雪,嘎吱,嘎吱。

摄影师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的背影渐渐融进茫茫的夜色里。

她们走远了。摄影师的身影被雪幕吞没,街角的灯牌还在身后一闪一闪,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走着走着,戴围巾的女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轮椅上的女人察觉到身后的阻力,侧过头来,正要问怎么了,却见那人已经松开了把手,在原地蹲了下去。

那人厚厚的围巾堆在她的下半张脸上,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像是湖面下暗涌的潮水。

“怎么了?”轮椅上的女人轻声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将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然后她把脸凑了过去,凑进轮椅上的女人的颈窝里。

那里有毛衣的纹理,有围巾的绒毛,还有一层薄薄的,温热的气息。

“好冷呢。”

声音闷在对方的衣领里。

后者只是抬起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脑勺上,指尖穿过她被雪濡湿的发丝。

“围巾这么厚,还冷吗?”

怀里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嗯。”

我笃定我叁十七度的体温可以捂热你的心,而后因为血缘红线连接的我们,那一颗赤忱的心,在经历风霜雨打后,变得更为雪白。

熵增说,热量总会从高的地方流向低的地方,即使我离开了你,即使我们隔着数不清的路,也能透过这颗心,触到你的叁十七度。

你是叁十七度。我是叁十七度。

迢迢千里,遥遥无期。

把围巾一圈一圈绕在你的脖子上的我,把自己贴过去,靠着你的我,好像只要这样依偎着,就能共享同一份叁十七度,共享一秒一次的呼吸,叁秒一次的心跳,于是胆小懦弱的我,便不会再有害怕下一个冬天的理由,更别提那区区叁度的低温。

带来六个月严冬的你,我早就不恨了。

也许我天生就是最可爱的极地动物吧,早就长出了足够厚的脂肪,足够密的皮毛,也早就在黑暗里,长出了一双能看见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