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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免费阅读

第1077章 秦墨九

作者:谁的故事谁的一生 · 原作:《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 · 分类:玄幻魔法 · 第 10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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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轮血月并非真正的月亮,而是深渊第七狱的入口——一座倒悬在穹顶之上的血色晶体巨矿,形如弯月,通体由“血髓晶”构成,每一块晶石内部都封着一具远古魔修的完整骸骨。

那些骸骨在晶石中保持着生前的姿势,有的在掐诀,有的在挥剑,有的张着嘴像是在念咒。

血髓晶矿的光芒从第七狱的入口倾泻下来,将整个第六狱的莲池染成了一片暗红色的修罗场。

三十万修士站在穹顶的破洞边缘,甲片反射着血髓晶矿的红光,像三十万只食腐的秃鹫蹲在悬崖边上等着一具即将咽气的巨兽。

没有人敢第一个跳下来。

因为他们看到了莲池中央那个悬在半空中的秦墨——双环绕体,魂幡猎猎,渡劫剑上的冰刃在血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寒芒。

一个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连屠五狱狱主的魔修,不值得用命去赌他还有多少底牌。

但食腐的秃鹫从来不会因为猎物还没咽气就放弃。

它们会等。

等猎物自己流血过多,等猎物被别的秃鹫先啄一口露出破绽,等一个比它们更蠢的出头鸟冲下去试探。

然后,出头鸟出现了。

从三十万修士的最前排挤出一个少女。

她的境界是元婴初期,这个境界在三十万人里连前十万名都排不进去,但她挤到前排的速度比别人快了三倍。

她的脸小巧精致,肌肤是一种长年不见日光的病态白,白得近乎透明,能透过颧骨处的皮肤隐约看到皮下的血管纹路。

她的眼睛极大,眼白比例远大于瞳仁,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刻意的、被她精心设计过的无辜感。

她的睫毛上涂着一层“银鳞粉”——那是用银鳞鱼的鳞片磨成的粉末,在暗处会发出淡淡的银色荧光,让眨眼的时候看起来像是随时都在含着泪光。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宗门道袍,道袍上用银线绣着云纹和仙鹤,每只仙鹤的嘴里都衔着一颗“润颜珠”,珠子不断散发出淡蓝色的水雾,保持她全身皮肤的水润度。

但她的道袍显然被改动过——腰身收窄了三寸,领口开低了五分,裙摆的侧缝被拆开重新缝成了高开叉,每走一步,开叉处就露出一截套着“冰蚕丝袜”的小腿。

冰蚕丝袜是半透明的,在血光下透出她腿部的皮肤纹理和纤细的脚踝骨轮廓。

她叫叶璇玑,灵霄剑阁的三师姐,修的功法是“灵霄九剑”和“素女心经”。

灵霄九剑是灵霄剑阁的镇阁剑法,讲究的是剑出如虹、气贯长空,是大开大合的刚猛路子。

素女心经则恰恰相反——这门功法专为女修设计,修的是阴柔之美,练到深处能让肌肤如玉、气息如兰、眼波流转间自带一种让男修失神的媚意。

这两门功法本来水火不容,但叶璇玑偏要同时修。

她每天早上练灵霄九剑时故意把剑气灌入剑鞘,让剑鞘发出巨大的爆鸣声,把隔壁山头修炼的师兄弟全部惊醒。

然后她换上改过腰身的道袍,踩着剑气溅起的晨雾,在师兄弟们面前挽一个剑花,剑花散尽时留下她精心设计过角度的侧脸剪影,在晨光中睫毛上的银鳞粉闪闪发光,像一个刚从云海里飞出来的剑仙。

师兄弟们私下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剑阁仙女”,她知道了之后假装生气,跑到掌门面前哭诉自己被同门口头轻薄。

掌门象征性地罚那两个最先叫出外号的弟子面壁三个月,她则站在掌门身后用袖子掩住下半张脸,眼睛里水光莹莹楚楚可怜,但掩在袖子里的嘴角往上翘。

此刻她站在穹顶破洞的最边缘,脚踩在一块摇摇欲坠的火山岩上,冰蚕丝袜在血光下透出纤细的脚踝轮廓,身后的灵霄剑阁弟子们用手托着她的腰防止她掉下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莲池里翻滚的黑色液体和液体上那些正在嚼小人的莲花嘴,皱了一下眉头,然后侧过脸,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站在莲叶中央的秦墨。

这个侧脸的角度是她对着镜子练了十年的——眼白在眼眶里占比七成,瞳仁只露出三分之一,睫毛在银鳞粉的加持下像两片被露水打湿的蝴蝶翅膀,微微颤动,欲言又止。

这种角度男人看了会觉得她在害怕,女人看了会觉得她在装,但她从来不在乎女人怎么看她。

“秦墨哥哥。”

她的声音也是精心设计过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恰好好处的委屈和依赖感,“你刚才说,前五狱的狱主都是你杀的,这池子里的母蕊也是你的。

但母蕊只有一朵,你一个人也用不了那么多吧?

不如把母蕊的花瓣分给大家,大家都是一路从深渊外面打进来的,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我们灵霄剑阁为了打穿第七狱的通道,折了十七位化神期的师姐,她们临死前还在念着你的名字——她们说‘秦墨一定会替我们报仇的’。

可是你现在一个人就要独占母蕊,你对得起她们的在天之灵吗?”

她的声音到最后是真的哽咽了——至少听起来是真的。

说到“折了十七位化神期的师姐”时,一滴眼泪从她左眼滑落,沿着颧骨划过下巴滴在她月白道袍的领口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身后几名灵霄剑阁的男弟子看到这一幕,脸上同时出现了同一种表情——牙关咬紧,眼眶泛红,扶着她的手从托变成了握。

三十万修士里有大约三成的人把目光从秦墨身上移到了她身上。

她当然不会放过这三成目光。

她侧身朝旁边一个不认识的男修伸出了一只手,指尖微微上翘,手掌朝下,手背朝上。

那个男修愣了片刻,然后一把抓住她的手背吻了一下——她在他吻到手背的瞬间轻轻抽手,指尖在他嘴唇上若有若无地刮过,留下一道极细的银鳞粉痕迹。

她收回手后依旧看着莲叶中央的秦墨,嘴唇微微张开,等着他的回应。

秦墨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她,越过她身后那些义愤填膺的师兄弟,越过穹顶上黑压压的三十万人头,落在了更远的地方——第七狱入口处血髓晶矿的光芒忽然暗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只有他的无情道心捕捉到了。

但足够了。

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饿了太久之后闻到血腥味时嘴角肌肉的本能抽搐。

他把渡劫剑的剑尖从穹顶方向收回来,插进脚边的莲叶里,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了寒玉宫灯。

七层宫灯在血光下安静地燃烧,第七层灯芯上跳跃着无色的贪火——那是他自己的一缕无情道心碎片。

他把宫灯挂在万魂幡的幡杆顶端,然后用手在灯罩上弹了一下。

叮。

一声极轻极脆的弹击声在莲池中扩散。

无色贪火的光晕随着这声弹击往外扩散了一圈,光圈以秦墨为圆心扫过整片莲池,扫过穹顶上三十万修士,扫过叶璇玑那张还在挂着眼泪的脸。

“你说灵霄剑阁折了十七位化神期师姐——你一个元婴初期,亲眼看到化神期师姐去送死了?”

秦墨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被万魂幡的怨魂们用八万张嘴重复了一遍,在莲池中反复弹跳,震得黑色液体表面泛起越来越密的涟漪。

他抬手拔出渡劫剑,用剑尖指着叶璇玑身后那群男弟子中一个眼眶泛红的,那双眼睛在无情道心的加持下像两块被冰封的黑曜石,看人的方式不是在打量而是在解剖,“你们灵霄剑阁的化神期师姐冲在最前面送死,你一个元婴初期站在最后面活着。

你刚才说她们临死前还在念我的名字——她们连我的面都没见过,临死前不念爹娘不念师门,念一个魔修的名字?

是你觉得我傻,还是你觉得在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不长脑子?”

叶璇玑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红,不是变白,是变僵。

她所有的表情在一瞬间被冻在了脸上——眼眶里还有泪,睫毛上还有银鳞粉,嘴唇还保持着微微张开的弧度,但脸上所有肌肉都僵住了,像一面被冻在冰层里的面具。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但秦墨没有给她机会。

他用剑尖挑起一朵莲叶上的逆莲花瓣,花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确地落进叶璇玑身后那群男弟子中那个吻过她手背的男修衣领里。

那男修低头一看,花瓣上的逆莲杀劫毒已经开始腐蚀他的衣领,他吓得一把将衣领撕开,露出胸口大片皮肤。

秦墨用剑尖指着那个男修胸口上被衣领碎屑划出的一道血痕说:“你刚才吻她的手背,她指尖刮你的嘴唇,给你留了一道银鳞粉。

银鳞粉沾到皮肤上会在三息之内渗入毛孔,渗进去之后和你体内的灵力发生反应,让你对她产生一种依赖感——你会觉得她受伤了,她需要你保护,你愿意替她去死。

素女心经里这招叫‘银鳞锁心’,元婴期之后才能修。

她修到元婴期,说明她至少用这招锁了不下五十个男人。

你是第五十一个。”

那个男修低头看自己手背上刚才吻过的位置,皮肤表面果然有一层极细微的银色颗粒在缓缓渗入毛孔。

他抬头看叶璇玑,眼神里的愤怒只出现了一瞬就被银鳞粉的药效压了下去——他又转头看向秦墨,嘴唇抽搐了几下,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因为他的理智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但他的身体还在渴望替叶璇玑挡下秦墨的下一剑。

叶璇玑僵在脸上的面具终于碎了,不是被她自己的表情挤碎的,是被秦墨用最廉价的方式当众撕碎的。

她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漏出一声极细极尖的哭叫,转身朝人群里挤,但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刚才还握着她的手的那几个师兄弟,现在把手收了回去。

她的侧脸和银鳞粉已经不管用了,她只能挤开人群往穹顶破洞的边缘跑,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进莲池里,被钱不通眼疾手快用一根算盘杆拦了一下,算盘杆上的灵力弹起来把她整个人弹回了人群里。

“还有一个。”

秦墨将渡劫剑扛在肩上,空出来的手指了指穹顶上站在一群身披血色袈裟的僧侣正中央的一个年轻尼姑,“那个穿白色僧袍的,别低头,我看见你了。

你从刚才开始就没正眼看过我,但你念经的速度一直在加快——你在用‘渡厄咒’试我的无情道心。

渡厄咒是超度亡魂的佛门咒法,对怨魂有天然的克制效果。

你想在三十万人面前把我万魂幡里的怨魂超度掉几万条,让我元气大伤,然后你的人再冲下来抢母蕊。

我说错了没有?”

白衣尼姑被秦墨精准地指出位置时并没有惊慌,只是停了念咒。

她缓缓抬起头,双手依旧合十,念珠在指尖微微晃动。

她身上那件白色僧袍的料子极薄,风吹过时僧袍贴紧身体,勾勒出一层极淡的轮廓,僧袍的领口用一根极细的银链扣住,银链上挂着一尊“药师佛”的小玉像,玉像正好垂在她胸口上方一寸的位置。

她的修为是化神初期,五官端庄得近乎不真实——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厚度,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但她和那些刻意用容貌取悦男人的女修不同的是,她身上散发着一种有距离感的、微微发着光的柔和气场。

她叫净月,水月庵的首座弟子,修的功法是“水月观音法”。

这门功法修的是慈悲相,据说修到深处能让方圆千里之内所有修士心境平和、杀意消退。

但她的慈悲相和别人的不一样——她总是在男修们争风吃醋打起来的时候站在一旁念经,等他们打完了,她再走过去替输的那个人包扎伤口。

包扎的时候她的手会不经意地碰到伤口周围的皮肤,指尖沾一点血,放在自己嘴里抿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心疼的表情,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净月对秦墨双手合十微微欠身,声音柔和到将莲池上翻滚的黑液声都压低了几分:“贫尼确是在试探。

施主的万魂幡里有八万怨魂,每一缕怨魂都是一个未得超度的可怜人。

贫尼念渡厄咒,并非想与施主为敌,只是不忍见这八万亡魂日夜被囚于幡中。

施主若能放这些亡魂去轮回,贫尼愿以水月庵的‘净水菩提’作为补偿——一枚净水菩提能让施主在渡劫时多扛三道天雷。”

她说完这话,身后水月庵的几位比丘尼同时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有一位资历尚浅的小尼姑甚至真的红了眼眶,从袖子里掏出净水菩提双手奉上,眼睛直直看着秦墨,嘴唇在无声地翕动,好像只要秦墨答应了,她就会当场跪下来替八万怨魂叩头。

秦墨低头看了一眼万魂幡里那些正在磨牙的怨魂,又看了一眼净月,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温和了许多,像是真的在考虑她的提议:“你这提议有几分佛门慈悲的味道——把亡魂从幡里放出去,让它们入轮回,听起来确实是件善事。

就有一个问题。”

他把渡劫剑架在肩上,歪着头看着净月那张端庄的观音脸,嘴角扯出一抹冷淡的弧度,“你修的是水月观音法,渡厄咒是超度亡魂的。

但你衣领上挂的那尊药师佛玉像——药师佛管的是济世救人,不是超度。

你把药师佛挂在身上,说明你修的不是超度,是救人。

一个修救人功法的尼姑,在三十万修士准备抢母蕊的时候,主动提出要替八万怨魂做超度——你是真的想超度亡魂,还是想让我的八万怨魂临阵脱胎,好让你们水月庵抢母蕊的时候少一个最大的障碍?”

净月柔和的微笑没有变化,但她合十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尖嵌进了掌心的皮肤里。

就在此时,第七狱穹顶上那轮血髓晶矿构成的倒悬弯月,发出了一声极低极闷的崩裂声。

不是雷声,不是鼓声,而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从内部裂开时发出的声音。

血髓晶矿表面出现了一道从月尖贯穿到月腹的巨大裂纹,裂纹里往外涌出了暗红色的液体——那是被封印在血髓晶矿里的远古魔修骸骨融化了。

骸骨在晶矿里封了太久,已经被血髓晶的矿液渗透到了骨髓最深处,融化之后变成了一种浓稠的暗红色浆液,沿着晶矿裂缝往下流淌。

被溶解的远古魔修骸骨浆液中夹杂着星星点点没有被完全融化的骨渣,每一颗都晶莹剔透,像被血水泡过的碎钻。

那些骨渣在坠落的过程中自动凝结成各种武器形状——一截指骨凝成一柄短匕,半片颅骨凝成一面圆盾,几根肋骨拼成一把锯齿弯刀。

然后这些武器开始自己择主,它们感应到三十万修士中的魔修气息,自动朝人群中魔道修士最密集的区域飞去,像一群被关了几万年的猎犬终于被放出了笼子,在三十万人头顶划过数百道暗红色的弧线。

“骨魔遗宝!

快抢!”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

这一声喊出来,三十万人的阵型瞬间从整齐变成了混乱。

几十道身影同时朝那些暗红色的骨器扑去,有正道修士也有魔道修士,有元婴期的小辈也有化神期的老怪。

第一个抢到那把指骨短匕的魔修是一个化神后期的中年男人,他一把抓住指骨短匕的刀柄,还来不及笑出声,短匕的刀刃忽然自己动了——刀身从中间裂成两片,像一张嘴一样张开,露出刀刃内部密密麻麻的细密骨刺。

骨刺从里往外咬住了他握刀的手,从指尖开始一节一节往上咬,咬到手腕、小臂、手肘、上臂,他的惨叫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迸出来,整条右臂就被刀身吞掉了。

吞掉之后那把指骨短匕从刀柄处长出了一条新的骨臂,比被吞掉的那条更长、更粗、更锋利,五指变成了五根骨爪,骨爪的尖端泛着暗红色的寒芒。

短匕用自己的新手臂从那个魔修的断臂上挣脱出来,重新飞回人群中,寻找下一个宿主。

不止这一把。

所有从血髓晶矿里落下来的骨器都是活的——它们在寻找宿主,但不是在找主人,是在找食物。

谁的修为更高、骨髓更浓,它们就咬谁,咬完之后用宿主的骨头强化自己的骨刃,再去找下一个。

三十万修士的混乱在血髓晶矿崩裂后的不到十息之内达到了一种失控的状态。

数百件骨魔遗宝在人群里横冲直撞,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几声短促的惨叫和几截从空中掉落的残肢。

第一批抢宝的人已经死了一大半,但第二批人根本不看他们是怎么死的,他们只看到先抢到骨器的人惨状,然后心里盘算着自己能不能抢到一件骨器之后立刻用法器封印住它再慢慢炼化。

贪婪压过了恐惧,压得严严实实。

秦墨站在莲叶上,仰头看着这场由他自己引爆的狂欢。

他不是唯一的赢家——万魂幡的怨魂们趁乱分出一万条游离在穹顶边缘,把那些被骨器咬死后正在坠落的尸体一一裹挟,从尸体的丹田里吸走还没散尽的灵力,从尸体的骨髓里抽出还没凉透的精华,吸干之后把干瘪的尸体丢进莲池喂给逆莲花。

而他自己,伸手从虚空里接住了一把正朝人群中飞去的骨刀,骨刀是整把脊椎骨弯成的,刀刃上每一节骨刺都还在微微蠕动,它感应到秦墨身上的魔气,张开刀身上的骨刺朝秦墨的手指咬去。

秦墨低头看着它咬在自己的指骨上,像一只刚出壳的雏鸟在试着啄食。

但他的指骨上覆盖着一层逆莲杀劫毒的黑色毒晶——骨刀的骨刺咬进毒晶半寸之后就被毒晶里的逆莲毒素腐蚀,骨刺尖端的骨质开始变黑、发脆、成片剥落。

骨刀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一样的颤鸣,从刀柄到刀尖整把刀都在抖,试图从秦墨手里挣脱出去。

它挣扎的力量不小,每一节骨刺都在疯狂收缩和舒张,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在用尽全力扭动,但秦墨的手纹丝不动,像一块被冻在冰层下的铁砧。

他用另一只手的食指在骨刀的刀身上画了一道万魂幡的魂字符文,黑色的魂火从符文里涌出来,裹住整把骨刀。

骨刀在魂火中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颤鸣,然后安静下来,刀身上的骨刺缓缓收回,刀刃上的锯齿一道一道自动折叠,整把刀缩成了一个巴掌大的骨球,落在秦墨掌心里。

他把骨球随手丢给尸老,骨球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尸老伸手接住,绷带缝隙里的眼珠子在骨球上扫了一圈,一言不发地塞进了袖口里。

“血髓晶矿的骨魔遗宝会自动择主,择主的方式是咬。

被它咬死的人是废物,咬不死它的人就能驯服它。

你们谁有种,就跳下来——莲池里有几百朵正在嚼小人的逆莲花,每一朵都是母蕊的养分。

抢到一朵炼化,比抢十件骨魔遗宝都值。”

秦墨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是对着人性的贪婪说的。

他不掩饰自己的意图,也不美化自己的目的。

把狼群引到羊圈里的方式不是在羊圈门口放一块肉,而是告诉狼群——这羊圈里有比你们手里那块肉更肥的羊。

而他自己,是站在羊圈里唯一一个拿着刀的人。

从穹顶上跳下来的人越来越多,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片一片地往下跳,像下饺子。

最先落地的是一群从穹顶破洞边缘同时御剑俯冲下来的正道剑修,他们的剑光在莲池上方交织成一层密集的光网。

落地的瞬间脚底接触莲叶,莲叶承受不住冲击力直接炸开,黑色液体从叶下往上倒灌,溅在他们腿上。

其中一人惨叫一声低头一看,小腿上的肌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逆莲杀劫毒腐蚀,从外往里一层一层变成焦黑色,像被烧过的纸钱往皮肤下塌陷。

他咬牙一剑削掉自己小腿上那块还在蔓延的黑色肌肉,肌肉块掉在地上,还在蠕动,伤口断面的血呈淡金色——他修的也是炼体功法,骨髓里有些许舍利金光,但不够浓,扛不住苏绣的几万年老毒。

秦墨看着这群前赴后继跳进毒池的人,用渡劫剑在莲叶上划了一道圈,把自己和身后一行人圈在里面,骨环和魂环在圈外筑成两道旋转的壁垒,将靠近的修士一一弹开。

他站在圈里,像站在飓风中心的风眼里,外面是一片腥风血雨,他周身三尺处却静得能听到自己丹田里无情道心缓缓旋转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咔咔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蹲在圈边缘的白灵儿——白灵儿正用银针在扎一个被逆莲杀劫毒腐蚀了一只手的正道剑修。

那剑修瘫在莲叶上,她一边扎一边低头凑近他的伤口,观察毒液渗入皮肤的速度和被银针封锁后毒素反涌的纹理,嘴里念叨着“逆莲杀劫毒进入经脉后第一息侵蚀的是骨髓鞘,第二息才开始腐蚀骨壁本体,比我想的慢了半息——说明母蕊附近的毒素浓度虽然高,但毒性被母蕊本身的压制力削弱了。

这是个突破口”。

那剑修用还能动的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她的袖子,指甲缝里嵌满了莲叶碎片和自己的血,声音沙哑地求她救他,说他还有妻儿在宗门里等着。

白灵儿头也没抬,把他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掰开,往他手心塞了一枚止痛丹,说:“这丹能让你感觉不到痛,但解不了毒。

你还有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有什么遗言,用这段时间说干净——我不是在催你,但你刚才喊得太大声,吵得我数不清毒素侵蚀骨壁的纹理层数了。”

与此同时,净月从穹顶上方降了下来。

她不是跳下来的,是飘下来的。

水月观音法的柔和光芒托在她脚下,像一轮薄薄的月影在莲池的腥风血雨中缓缓降落,僧袍在风中微微鼓动,银链上的药师佛玉像轻轻碰撞发出极细微的叮当声。

她降落在秦墨的魂环外围,双手合十,面带慈悲,声音柔和得像是从一场大雨里突然响起的梵音:“秦墨施主,你在莲池边上放了几百朵逆莲花当诱饵,让这些修士冲下去抢。

可他们抢的每一朵莲花都是用活人的骨髓养大的。

你让他们去抢莲花的功夫,他们的腿就被毒液腐蚀了,他们抢到莲花之后没等炼化就毒发身亡,莲花又重新掉回池子里。

到头来这些修士不过是用自己的骨髓替你喂莲花——施主,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好了这一步?

你把三十万修士当成养料,用他们的命替你给母蕊施肥。”

她用最温柔的语调捅着最锋利的刀,每一个字都裹着一层蜂蜜般的慈悲,但刀刃的尖端直指秦墨的喉咙。

秦墨没有否认。

他甚至懒得抬头看她。

他用渡劫剑的剑尖挑起一朵从莲池里漂过来的枯萎莲花,放在手心里,用手指碾碎。

花瓣碎屑从他指缝间落下,落进脚下的莲叶上,被莲叶上的叶脉吸收了,叶脉在吸收花粉碎屑后变得更粗更亮。

他低头看着莲叶上那一圈正在发光的叶脉,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气平得像是闲聊:“逆莲教在第六狱种了几万年莲花,每一朵莲花都是从活人骨髓里长出来的,这点你说得没错。

这些跳下来抢莲花的人,十个有九个半会死在池子里,他们死后骨髓被莲花吸收,莲花更肥,这点你也说得没错。

但我要纠正你一点——不是我在拿他们施肥。

他们抢莲花,是玉临风传的消息,是你水月庵第一个响应他的消息冲在最前面。

我秦墨站在莲池里,手里有花,你让他们不抢,他们就停下来不抢了吗?”

他抬起头,无情道心加持下的目光越过净月那层刻意散发的柔和佛光,直接盯进她的眼睛,“水月观音法能让人心境平和,你从刚才起就在暗中释放佛光,试图安抚人群的贪念。

但你的佛光只覆盖了水月庵弟子站的那片区域——穹顶上抢骨魔遗宝的散修,你管了吗?

被骨刀咬断手还在往前冲的魔修,你管了吗?

你想管的人只有我,你想压下去的不是贪念,是我,是站在母蕊面前离它最近的人。

你觉得只要我露出破绽,你水月庵就能趁乱抢到母蕊,然后你再放出佛光安抚全场,救人济世,功德圆满——功德是你水月庵的,母蕊也是你水月庵的,杀人的名头是我秦墨的。”

净月脸上柔和的光芒第一次有了波动。

不是裂开了,不是消失了,而是像水面被一块石头击中后荡起的波纹——一圈一圈从眼底往外扩散,在嘴角处被她的意志强行按了回去。

她双手合十朝秦墨微微躬身,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分:“贫尼的佛光并非有意选择覆盖区域,而是修为有限,覆盖不了三十万人——施主若是对贫尼的佛光有意见,不如放下屠刀,与贫尼一起用佛光度化这满池被囚禁的怨魂?

母蕊是逆莲教四万年来的根基,毁掉它,六狱的逆莲杀劫毒就会自动消散,这九万多株用活人骨髓浇灌的逆莲花也会同时枯萎,到时候被莲花困住的无骨小人们就能重入轮回。

佛经上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施主若能助贫尼毁掉母蕊,浮屠塔上必有施主一席之地。”

秦墨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残存的花瓣碎屑,右手轻轻一抬,万魂幡的幡杆被他拔起握在掌中,幡面上的魂字和骨字同时亮了起来——魂字里涌出数百条怨魂,绕着他的手臂盘旋,每一张人脸都朝着净月的方向;

骨字里涌出黑莲印记,往莲叶上扩散了一圈,将莲叶上残留的逆莲杀劫毒花粉全部吸过来凝成了毒晶。

他朝净月笑了笑,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说:“你别跟我谈救人——你水月庵三百年来在深渊外围收了九千多个散修入门,入门之后全部让他们修水月观音法。

水月观音法修到第三重之后必须度化一条怨魂才能突破第四重,但深渊外围哪来的怨魂?

没有怨魂怎么办?

你们派出去的弟子,把散修骗进水月庵的后山石窟,石窟里布了化魂阵——活人入阵,三日化为白骨,白骨生怨,怨魂正好用来度化突破。

九千个散修,有六千多个成了你水月庵弟子的功法进阶材料。

你净月座下那几位刚才红了眼眶替你递净水菩提的小尼姑,她们每个人手里至少有三条被你亲手骗进去的散修的命。

你跟我谈救人?

你救人是为了让他们进你的石窟,变成你同门的怨魂。

我秦墨从第一狱到第六狱杀了五个狱主,每一个都是几万年的老怪物,杀了他们深渊里被他们囚禁的东西就少一层。

我不是在救人,但你更不配。”

净月眼底那圈波纹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

秦墨最后那句话精确地刺入她功法最大的秘密——这件事水月庵对外瞒了整整三百年,知道真相的人全在后山石窟里,要么变成了白骨,要么变成了化魂阵上的白骨。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但他连每一个尼姑手里有几条人命都算得清清楚楚。

净月双手合十的姿势没有变化,但她掌心里被自己指甲掐进去的那八个小血坑已经开始往外渗血了。

血从她的指缝里溢出来,滴在她白色僧袍的下摆上,在纯白的布料上晕开了几朵淡红色的花。

她的声音依旧是柔和的,但柔和里多了一层极细微的、被她压了三百年没有释放过的颤:“秦墨施主,你入了魔道。

贫尼救不了你。”

她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脚下柔和的光芒忽然灭了——不是她收了法力,是秦墨的贪火忽然顺着魂环的边缘蔓延过来,烧掉了她脚下的佛光。

她踩在莲叶上,脚底被莲叶上残留的逆莲杀劫毒花粉腐蚀,隔着薄底僧鞋的鞋底,她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带着麻痹感的刺痛从脚心往上蔓延。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从容,背影依旧端庄,但每一步踩在莲叶上时,莲叶上都会留下一个极小的、被毒液腐蚀出的黑色脚印轮廓。

在她身后,叶璇玑已经重新调整了策略——秦墨不吃她的可怜,净月压不住他的气场,殷璃月正捂着脸站在角落里被旧伤反噬。

她扫了一眼全场,把目标锁定在了一个所有人都忽略的位置——莲叶最靠近黑色液体的那片区域里,一个穿着洗白旧布袍、胡子拉碴、眼神空洞的男人,正跪在莲叶边缘,手按在自己丹田上。

那是叶剑尘。

他从秦墨逼退叶璇玑开始就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殷璃月给他的爆丹指令还在他的丹田里蓄势待发,但他没有引爆。

不是他怕死——他是在等。

等一个值得让他死的人开口让他去死。

殷璃月到现在为止还没有重新给他指令。

她正在角落里用七色凤翎腰带的凤火烘烤自己脸上那道裂口,试图用火将裂口边缘烧焦止血。

叶璇玑不认识叶剑尘,但她认出了他腰间那把上品灵器飞剑。

一个剑修,跪在莲叶上,手按丹田,浑身剑气外溢到连站得老远的她都能感觉到——这种人如果能拉拢过来,秦墨就会多一个麻烦,她就多一个替自己挡剑的人。

她走到叶剑尘身边,蹲下来,摘下面纱,用那双精心设计过的无辜大眼近距离看着他的脸。

冰蚕丝袜裹着的膝盖跪在莲叶上,重心往前倾,腰肢往下压,月白道袍的低领口在这个姿态下散开了一点,露出锁骨上的一颗朱砂小痣。

她的声音放到了最柔最软的程度:“这位师兄,你也是被秦墨逼到这里的吗?

你的手在丹田上按着——你是不是受了内伤?

我有灵霄剑阁的‘九转续脉丹’,你先吃一颗压住伤势,然后我们一起打出去好不好?

你保护我,我替你疗伤,你伤好了之后跟我回灵霄剑阁,我让我师父收你做记名弟子——你的剑法这么厉害,在灵霄剑阁一定能出人头地的。”

她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拧开瓶盖,一缕极淡的药香从瓶口飘出来。

她把丹药送到叶剑尘嘴边,动作温柔得像在喂一只受伤的猫。

叶剑尘没有张嘴。

他甚至没有看她。

他的眼神依旧空洞地盯着自己按在丹田上的那只手,手背上的青筋在微微跳动。

他的嘴唇动了,声音沙哑低沉。

他没有说“好”,没有说“滚”,没有说任何她在男人面前听惯了的话。

他说的是:“你的银鳞粉,不要撒在我身上。

有一个人的脸被这种粉毁了,她花了三百年才修好。

今天那个人的脸又开始裂了——因为另一个用银鳞粉的男人跑了。”

叶璇玑拿丹药的手僵在了他嘴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残留的银鳞粉,又看了一眼角落里正在用凤火烧自己脸、脸上被烧得皮肉焦黑还在咬着牙一声不吭的殷璃月,然后默默把丹药收回袖子里。

她站起来,掸了掸膝上被莲叶浸湿的冰蚕丝袜,对着叶剑尘的背影说了句“不知好歹”,转身走了。

净月退回了水月庵的阵营,叶璇玑从叶剑尘身边铩羽而归,殷璃月还在角落里捂着脸。

穹顶上的骨魔遗宝已经被抢了过半,死了四五千人,但抢到骨器并且成功驯服的人也有好几百个。

他们正用新到手的骨器指着莲池中央的秦墨,眼睛里全是贪婪和跃跃欲试——自己手里有了几万年前的远古魔修遗骨炼成的武器,还怕什么万魂幡?

秦墨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反手拔出了插在莲叶上的渡劫剑。

“万魂幡,魂骨双字——开。”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刻在石碑上的祭文。

八万怨魂带着渡劫剑意从幡面中全部涌出,铺天盖地的魂影将莲池上方的穹顶破洞都遮蔽了,魂影之间闪烁着剑意的寒光,八万怨魂就是八万把魂剑。

铺天盖地的魂影遮蔽了血髓晶矿的红光,整个莲池陷入了一片阴冷黑暗。

只有秦墨周身两个骨环上的黑莲印记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绿光,每闪一次,穹顶上空就有一个御剑俯冲下来的修士被怨魂缠住,剑意从他体内穿过,带出一蓬血雾。

血雾还没散开就被另一条怨魂接住吸干,把骨髓精华送进秦墨脚下的莲叶里,顺着叶脉汇入池中,流向母蕊的方向。

莲叶上的叶脉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一层层金色的光华沿着叶脉往更深处涌去,在母蕊处蔓延成一片安静而炽热的光河。

万魂幡的八万怨魂遮蔽穹顶的那一刻,莲池上空的血髓晶矿红光被彻底吞没。

黑暗不是渐渐降临的,是像一盆墨汁从头顶浇下来,瞬间淹没了所有人的视野。

三十万修士的惊呼声、惨叫声、骨魔遗宝破空的尖啸声、夔牛战鼓的闷响,在这一刻全部被怨魂的磨牙声压了下去——八万张怨魂的嘴同时磨牙,发出的声音像一座山那么大的磨盘在碾碎骨头。

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是秦墨周身那两道骨环。

骨环上的黑莲印记在高速旋转中拖出一道道暗绿色的残影,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站在莲叶正中央,渡劫剑斜指地面,剑刃上那层薄如蝉翼的冰刃在骨环的绿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寒芒。

他没有动。

他在等。

等黑暗中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先出手——因为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莲池里,谁先动,谁就最先暴露位置。

而暴露位置的人,会被八万条带着渡劫剑意的怨魂同时锁定。

第一个暴露位置的人不是从穹顶上冲下来的,是从莲池底部长出来的。

黑色液体深处,那朵被苏绣用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的骨髓浇灌了四万年的万莲母蕊,在怨魂的剑意刺激下提前绽放了。

母蕊的花瓣不是肉质的不像池面上那些暗红色的逆莲花那样长着人嘴,而是半透明的,像一层被冻住的月光,花瓣的边缘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晕。

每一片花瓣展开的时候,莲池里的黑色液体都在沸腾——不是被加热了,是被母蕊释放出的“轮回之气”从底部搅动了。

轮回之气是母蕊四万年来从地脉深处吸取的精华,每一缕都能让一朵普通莲花进化成妖莲,每一口都能让一个修士的寿元增加百年。

而现在,母蕊完全绽放,花瓣中央的花蕊上凝结着三滴“轮回露”——那是轮回之气的液态精华,一滴就能让一个寿元将尽的老怪重活一世。

三滴轮回露悬浮在花蕊上方,每一滴都有龙眼大小,呈淡金色,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符文的笔画在不断变化,每一息都在书写一个不同的“生”字。

这三滴轮回露的光芒穿透了万魂幡的魂影,在黑暗中照出了一片淡金色的区域。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三滴淡金色的液体吸引了过去——不是贪婪,不是震撼,而是一种比贪婪和震撼更原始的东西。

是本能。

是所有活物在嗅到“生”这个字的气味时,骨子里迸发出的最纯粹的疯狂。

三十万人同时动了。

穹顶上还在观望的修士不再观望了。

第一批冲下来的是距离母蕊最近的一群散修,他们没有宗门,没有组织,三五成群各自结阵,修为从元婴到化神不等。

他们的法器五花八门——飞剑、飞刀、飞针、飞环、铁鞭、铜锏,还有几个用的是从坊市里淘来的劣质符箓,符纸在莲池的毒雾中已经开始自燃,燃烧的符纸拖着一道道黑烟像一群扑火的飞蛾。

他们冲进母蕊的金光范围时,身体被轮回之气笼罩,所有人的脸上同时出现了同一种表情——不是亢奋,不是狂喜,而是一种被灌了太多生命力之后导致的短暂失控。

一个化神初期的散修在吸入轮回之气的瞬间,他脸上那道几百年前被仇家砍出来的旧伤忽然开始愈合,伤疤边缘的死皮一片片脱落,底下长出了婴儿般粉嫩的新皮肤。

他摸着自己正在愈合的脸,发出了一声近乎疯狂的哭喊——几百年的旧伤在这一刻愈合了,但愈合带来的代价是他的灵力在疯狂消耗,丹田里的灵力像被拔了塞子的水袋,顺着经脉往伤口处涌去。

轮回之气不认主,它只是单纯地释放生命力,生命力涌入旧伤口会加速愈合,但如果旧伤口太多、太大,愈合消耗的灵力超过丹田的供给能力,人就会被自己愈合的伤口活活抽干。

那个散修脸上的旧伤愈合到一半,丹田的灵力就耗尽了。

轮回之气开始从他的丹田里强行抽取本源——不是灵力,是寿元。

他的脸在年轻化,皱纹在消失,皮肤在变光滑,但他的头发在变白,牙齿在松动,指甲在脱落。

他变年轻的同时也在变老,两种相反的方向同时在他身上发生,他的脸看起来只有二十岁,但他的眼睛已经浑浊得像九十岁的老翁。

他朝母蕊伸出的手在触碰到第一片花瓣的瞬间停住了,整个人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原地,然后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一样从手指开始碎裂,碎成几百块干枯的肉块,肉块掉进黑色液体里,被逆莲花的人嘴叼住嚼烂。

第二个冲下来的人是从穹顶上跳下来的——如意坊的三小姐,金步摇。

她不是修士,但她身上带的法器比在场九成九的修士都多。

她的境界是金丹初期,这个境界在三十万人里几乎垫底,但她从穹顶上跳下来的时候,脚底踩着一双“九天凤舞靴”——靴底嵌了两排“御风符石”,每颗符石都是上品灵石雕成的,能在空中制造九个连续的风台,让她像踩楼梯一样一级一级走下来。

每走一步,她的靴子就在空中留下一个淡青色的风台,风台上有凤凰展翅的虚影,一柄缀满了金珠玉石的步摇在她鬓边颤颤巍巍地晃,每一次晃动都发出一阵极清脆的、像碎冰撞瓷碗的声响。

她的容貌不是那种修炼出来的美,是堆出来的——她有一张精致到让人看一眼就知道是用灵石砸出来的脸。

“玉肌膏”涂了三层,“驻颜丹”每个月吃一颗,“百花仙露”每天泡澡,头发是“黑凤凰翎羽”接的,每一根都经过灵火淬炼,在暗处会泛出七彩的珠光。

她的嘴唇上涂的不是胭脂,是融化的“万年朱砂”,朱砂里混了一滴“凤凰泪”,颜色比任何胭脂都更鲜艳,在母蕊的金光下闪闪发光,像两片被蜂蜜浸透的花瓣。

她的裙摆拖在身后足有一丈长,裙身上用“七彩天蚕丝”绣了几百朵牡丹,每一朵牡丹的花蕊里都嵌着一颗不同颜色的灵石。

她走下来的时候,裙摆上的灵石在黑暗中闪烁,像一道流动的彩虹。

她叫金步摇,大陆第一商会“如意坊”的三小姐。

如意坊什么都卖,从筑基丹到帝器,从天材地宝到活人奴隶,只要出得起价,如意坊连自己坊主的亲生女儿都敢卖。

事实上,金步摇的娘就是被她爹卖掉的——据说当年如意坊坊主为了换一枚“轮回丹”,把自己最宠爱的小妾连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卖给了逆莲教。

那个小妾就是金步摇的娘。

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就是金步摇同母异父的弟弟。

后来金步摇长大了,知道了这件事,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带着如意坊的账本去了一趟逆莲教总坛,花了她爹当年买轮回丹三倍的价钱把她娘赎了回来。

她娘回到如意坊的当天晚上,她亲手给她爹敬了一杯茶,茶里下了逆莲杀劫毒的母毒,然后坐在她爹床前,看着他的骨头一寸一寸化灰,化到只剩一截手指时,她把那截手指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里。

从此以后,如意坊的坊主就是她。

而她爹的那截手指,被她炼成了一枚戒指戴在自己手上,每次跟人谈生意谈到最关键的时候,她就会用戴那枚戒指的手指敲桌面,敲得对方心里发毛主动加价。

她来深渊魔窟不是来抢母蕊的——如意坊不抢东西,只买,或者让抢到东西的人心甘情愿地卖给她。

所以她盯上的是秦墨,一个在不到一炷香之内屠了五狱狱主、逼退了逆莲圣女和水月庵首座、吓得几十万修士不敢落地的人。

谁跟这个人抢母蕊,金步摇就跟谁做生意。

她从最后一个风台上走下来,裙摆上的灵石在空中拖出一道彩虹般的光影,正好落在莲叶边缘一片没有被黑色液体溅到的干净叶面上。

她落地之后第一件事不是看秦墨,不是看母蕊,不是看穹顶上还在厮杀的几十万修士,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靴尖上有没有沾到黑色液体。

确认没有之后,她抬起左手,手心朝上五指张开,手心里一枚储物戒指自动弹开,从戒指里飞出了三样东西——一杯还在冒着凉气的“万年冰髓液”、一把用“赤血龙檀”雕成的太师椅、一个用“灵犀角”磨成的传音筒。

万年冰髓液装在透明的“寒玉杯”里,杯壁上的霜花正在缓缓蔓延,在莲池的毒雾中发出极细微的咔嚓声。

赤血龙檀太师椅的椅背上雕刻着一条完整的五爪金龙,龙眼是两颗极品灵石,龙嘴里含着一颗能自动调节周围温度的“恒温珠”,椅面上铺着一层用“雪狐腋毛”织成的软垫,每一根腋毛都是从活雪狐身上拔下来的,比人的头发还细,坐上去像坐在云朵上。

灵犀角传音筒则通体乳白色,筒身上刻满了扩音符咒,能让金步摇的声音清晰地穿过几十万人的厮杀声传到她想传的人的耳朵里。

她坐到赤血龙檀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裙摆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了她脚踝上那条用“天星砂”打造的脚链——每一颗天星砂都只有米粒大,但每一颗都封着一缕真正的星光,整条脚链在她脚踝上闪烁,像把一整条银河缠在了小腿上。

她端起寒玉杯抿了一口冰髓液,润了润被莲池毒雾灼得发干的嗓子,然后举起灵犀角传音筒对准秦墨。

她的声音从传音筒里放出来,穿透了怨魂的磨牙声和修士的惨叫声,无比清晰地传入秦墨耳中,那语气不像是在跟一个魔修说话,像是在跟一个卖菜的讨价还价:“秦公子,万莲母蕊的花瓣一共有十六片,每一片都能炼成一颗逆莲不死丹。

你有十六片花瓣,但你只有一条命。

你吃一颗就够了,剩下十五颗打算怎么办?

不如全卖给我。

如意坊在深渊外一百二十城都有分号,你想要什么——灵石、功法、丹药、法器、女人?

你开价,我付钱。

如果不想卖花瓣,卖那三滴轮回露也行。

一滴轮回露重活一世,你最多活两辈子,第三滴也是多余的。

卖两滴给我,一滴我拿回去孝敬我娘,一滴放在如意坊的拍卖会上当压轴——到时候拍卖所得的灵石,你七我三。

你要想好了,过了今天,整个大陆所有势力都会知道你在深渊魔窟里拿到了母蕊。

到时候就不是金步摇坐在你面前跟你谈生意了,是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亲自来问你‘要钱还是要命’。

跟我做生意,我保你把母蕊换成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不跟我做生意,你保得住母蕊,保不住自己的命。”

她说完又抿了一口冰髓液,把寒玉杯放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杯子底部的霜花在接触到赤血龙檀的温润木面时发出极细微的呲呲声。

她看着秦墨,嘴角挂着一抹谈生意时特有的、既殷勤又不卑不亢的微笑。

秦墨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他把渡劫剑扛在肩上,用剑身拍了拍自己的后颈,语气比莲池里的黑色液体还冷:“金步摇,你娘当年被你爹卖给逆莲教,你花了三倍的价钱把她赎回来。

然后你把你爹杀了。

你做生意的规矩是——买了东西,回头再把卖家弄死,把灵石收回来。

你刚才说让我开价,我开了价你付了钱,走出深渊之后你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来杀我,把付给我的灵石全收回去。

你爹当年就是这么死的。”

金步摇端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枚用人骨炼成的戒指,戒面上那一小截指骨的骨髓腔里还封着她爹临死前最后一缕残魂。

残魂感应到有人在提它的死因,在戒指里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只有她能听到的哀鸣。

她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戒面,把那声哀鸣压了回去,然后抬头朝秦墨笑了笑,笑得坦坦荡荡毫无掩饰:“秦公子你查过我的底。

没错,我杀了我爹。

但他卖了我娘,欠我娘的,我用他的命还给了我娘。

一码归一码——父债女偿,夫债妇偿。

你做生意的难道不算账?

你要是怕我杀你,简单——你开价的时候把你自己一条命的价也开进去,我付你双倍。

以后每年如意坊的账本都抄你一份,我要是动你一根头发,你就把账本贴满大陆一百二十城的城门口,让天下人都知道如意坊做假账。

这个条件够不够诚意?”

秦墨从莲叶上拔起渡劫剑,剑尖挑开脚边一片枯萎的逆莲花瓣,花瓣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在金步摇的裙摆上。

她低头一看,花瓣上的黑色毒素已经开始腐蚀她裙摆上那朵用七彩天蚕丝绣的牡丹,牡丹的花蕊里嵌着的灵石在毒素侵蚀下从红色变成了黑色。

她没有尖叫,没有跳起来,只是皱了皱眉,然后用指甲刀——一把用凤凰趾骨磨成的、镶满碎钻的指甲刀——把被腐蚀的那片裙摆连同整朵牡丹一起剪掉扔进莲池里,然后检查了一下裙摆上剩下几百朵牡丹,确认没有第二朵被腐蚀之后才重新抬起头看着秦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