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成为‘归墟’的一部分

“成为‘归墟’的一部分……见证……万物的……终末……”

白袍老者沙哑空洞的话语，如同最后的丧钟，在这寂静的空间碎片中敲响。随着他五指张开，覆盖整个空间的庞大符文法阵骤然亮起，银灰色的终结锁链如同无数从地狱探出的毒蛇，自四面八方、自虚空、甚至自那些正在快速失去光芒的“空冥石”中疯狂窜出，朝着沈墨六人缠绕而来！

“御！”

“开！”

“斩！”

厉喝声几乎同时响起！面对这几乎必死的局面，六人再无保留，各自施展出压箱底的手段！

石金刚狂吼一声，体表的气血红光猛地燃烧起来，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尊浴血的战神，手中巨斧抡圆，化作一片血色的斧影风暴，将袭向他的数道终结锁链硬生生斩开、震飞！但那锁链沉重无比，且带着强烈的终结道韵，每斩开一道，石金刚的气息就萎靡一分，显然消耗巨大。

李慕白、周岩、柳如烟三人剑阵光华暴涨到极致，三柄长剑嗡鸣，剑气冲霄，化作一座凝实的三才剑山虚影，将三人牢牢护在其中。无数终结锁链撞击在剑山之上，发出密集刺耳的“叮当”巨响，火星四溅，剑气与终结道韵互相湮灭，三人脸色迅速苍白，嘴角溢血，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

云潇则是月华剑光化作一轮清冷皎洁的圆月，悬浮于头顶，月华清辉如水银泻地，将她周身数丈笼罩。终结锁链一进入月华范围，速度骤减，表面银灰色的终结道韵如同冰雪遇到阳光，被快速净化、消融。这是她神界云家传承的顶级防御秘术“月华天幕”，对阴邪、混乱、终结类力量有极强克制，但消耗同样恐怖，她清冷的容颜上也迅速失去了血色。

而沈墨，面临的攻击最为集中！那白袍老者浑浊的银灰色眼眸，似乎一直锁定着他，仿佛对他身上的“源”与“钥”的气息格外在意。袭向他的终结锁链不仅数量最多，而且更加粗大凝实，锁链尖端甚至隐隐有细密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裂纹蔓延！

“混沌镇岳！”

沈墨将“混沌镇岳”之力催发到极致，灰黄色的光晕厚实如大地铠甲，笼罩全身。同时，他双拳如锤，蕴含着“石”之法则的沉重拳劲不断轰出，将一条条袭来的锁链砸得歪斜、迟滞。但那些锁链实在太多、太强，且蕴含着整个空间碎片的“道衰”之力加持，每一道撞击都让他气血翻腾，光晕剧烈波动，体内尚未痊愈的伤势隐隐有复发的迹象。

更可怕的是，那覆盖整个空间的符文法阵，正在缓缓旋转、收缩，每旋转一圈，空间的“道衰”之意就浓烈一分，众人的护体手段就被削弱一分，而那白袍老者身上的气息，却似乎凝实、活跃了一丝！他仿佛正在以这符文法阵，抽取整个空间碎片残存的力量，乃至众人的生机与道韵，来“唤醒”自身，或者……完成某种仪式！

“不能这样下去！这老怪物在借助阵法抽取我们的力量！必须破开阵法，或者打断他！” 李慕白一边艰难维持剑阵，一边嘶声喊道，声音已带上了急迫。

“破开？怎么破？这鬼阵法跟整个空间连在一起！” 石金刚怒吼，又是一斧劈开两道锁链，自己也被震得倒退数步，嘴角溢血。

沈墨目光急闪，大脑飞速运转。硬拼绝对不是办法，这白袍老者与这“寂灭荒原”的“终结”之道几乎融为一体，又有阵法加持，实力深不可测，恐怕已接近甚至达到了炼虚层次的门槛！他们六人联手，能在其攻击下暂时自保已是极限，想要反击，难如登天。

必须找到破局的关键！这老者的状态明显不对，似生似死，依靠这空间碎片和阵法维持。他提到“归墟之钥”和“空界源晶”……“空界源晶”应该就是这些变异的“空冥石”，正在被阵法快速抽取能量。而“归墟之钥”……沈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矿脉中心那块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石板”。

那东西，给他的感觉极其危险，但又隐隐与他小世界内的白色光点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共鸣与……吸引？白色光点代表“空间本源”与“稳定”，而那“归墟之钥”散发的是“虚无”与“终结”，两者本该对立，为何会有共鸣？

除非……它们同源？或者，这“归墟之钥”并非单纯的终结之物，其核心，也蕴含着某种极致的、归于“无”的空间本源？就像死亡是生的终点，寂灭或许也是某种存在的极致形态？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沈墨心中闪过。这白袍老者与阵法、与“归墟之钥”、与整个“寂灭荒原”的“道衰”之意紧密相连。攻击他本人，攻击阵法，都难以奏效。但若是能影响到那最核心的“归墟之钥”呢？是否能扰动整个体系的平衡？

可是，如何影响？以他现在的力量，靠近都难，更别说触碰。而且，那东西看起来就极度危险，贸然接触，恐怕瞬间就会被“终结”掉。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那白袍老者似乎对众人的“顽强”感到了一丝不耐。他缓缓抬起了另一只干枯的手掌，双手在胸前，缓缓做出了一个“合拢”的姿势。

“挣扎……无谓……融入……归墟……方得……永恒……”

随着他双手合拢的动作，整个空间碎片的符文法阵光芒骤然大盛！旋转速度猛增！无数银灰色的终结符文从法阵中剥离，如同飞蛾扑火般，疯狂涌向那漆黑的“归墟之钥”！同时，地面上所有剩余的“空界源晶”（变异空冥石）和“空间晶簇”，在同一时间彻底失去了所有光芒，化为一蓬蓬灰色的粉末！其内蕴藏的、庞大无比的精纯空间灵力，被法阵和“归墟之钥”瞬间鲸吞海吸！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终结万物、让一切重归“无”的恐怖波动，以“归墟之钥”为中心，勐地爆发开来！那不是能量的冲击，而是“道”的扩散，是“终结”意志的彰显！

“噗！”

“噗！”

距离较近的李慕白三人首当其冲，剑山虚影轰然破碎，三人如遭重击，同时喷出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护体剑气几乎消散，眼看就要被紧随而来的终结锁链淹没！

石金刚体表的燃烧气血也被这股终结波动强行“熄灭”，他魁梧的身躯剧烈摇晃，巨斧杵地，才勉强没有倒下，但眼中已露出了骇然与绝望。

云潇的“月华天幕”也剧烈波动，月华暗澹，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那爆发的“归墟之钥”，满是震惊。

沈墨的“混沌镇岳”光晕在这股纯粹的“终结”道韵冲击下，也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他感觉自己的生机、法力、神魂，都在被这股力量飞速“剥夺”、“终结”，一种大限将至、万事皆空的悲凉与无力感充斥心头。

生死一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墨体内小世界中的白色光点，似乎受到了外界那极致“终结”道韵的强烈刺激，勐地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强烈到刺目的温润白光！这白光不再是温柔的涟漪，而是一股充满生机、稳固、包容，却又带着某种不屈意志的磅礴力量！

这股力量顺着沈墨的经脉汹涌而出，瞬间冲破了“终结”波动的压制，甚至反过来，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却异常坚韧的、散发着温润白光的护罩！与此同时，沈墨福至心灵，不再压制，反而主动引导这股力量，混合着残存的混沌之力，全部注入到他一直紧握在手中的、最后那块品质最好的“空冥石”中——这块石头，之前在通道中消耗不大，还保留着不少灵性。

“嗡——！”

吸收了白色光点本源之力与混沌之力的“空冥石”，并未像之前那样爆发银白光芒，而是内部所有的银色光点勐地收缩、凝聚，最后化作一点微小却炽烈到极致的、银白中带着一丝混沌灰意的光点，紧接着，这一点光点勐地炸开！不是能量爆发，而是一种奇异的、高频的、充满穿透性的空间震荡波纹，以沈墨为中心，呈扇形，勐地扩散向那“归墟之钥”的方向！

这股空间震荡波纹，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共鸣”，一种“询问”，一种试图与更高层次空间本源建立连接的“桥梁”！它巧妙地避开了那些充满攻击性的终结锁链和符文，直指“归墟之钥”本身，直指其内可能存在的、与白色光点同源的、那一点极致的空间“本源”！

“咦？”

那一直表情空洞麻木的白袍老者，浑浊的银灰色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是极致的惊愕，难以置信，甚至……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

“不可能！‘源’已寂灭……‘钥’已残缺……你……你怎么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接收到空间震荡波纹的漆黑“归墟之钥”，竟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一下，但就是这一下震动，却让整个狂暴运转的符文法阵，出现了刹那的凝滞！那爆发开来的、无差别的“终结”道韵波动，也出现了极其短暂、微小的一丝紊乱！

机会！电光火石之间，沈墨根本来不及思考这震动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这是唯一的生机！

“就是现在！攻击那石板！或者，打破空间壁障！逃！” 沈墨用尽全部力气嘶吼，同时，他不顾一切地催动刚刚因为白色光点爆发而恢复了一丝的混沌之力，混合着最后的“混沌镇岳”意志，对着身前数道因阵法凝滞而威力大减的终结锁链，以及更远处那隐约可见的、流动的空间壁障，双拳齐出，狠狠轰去！

“开！”

这一拳，没有保留，蕴含了他所有的力量、意志、以及对生的渴望！拳劲所过之处，凝滞的锁链寸寸断裂，前方的空间壁障剧烈扭曲，竟被轰开了一道数尺长的、不稳定的裂缝！裂缝之外，赫然是“寂灭荒原”那死寂的灰褐色大地景象！

“走！”

几乎在沈墨嘶吼的同时，云潇、石金刚、李慕白三人也反应了过来！他们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都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生机！

云潇月华剑光猛地收敛，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月华细丝，并非攻击老者或石板，而是瞬间缠绕上离她最近的、已几乎失去抵抗能力的柳如烟和周岩，勐地将他们拖向沈墨轰开的空间裂缝！

石金刚怒吼一声，燃烧最后的气血，巨斧脱手飞出，并非噼向锁链或老者，而是狠狠斩在附近另一处空间壁障上，同样斩开了一道缝隙！他本人则如同蛮牛般，合身撞了过去！

李慕白更是果决，他强提最后一口剑气，并未去救同门（有云潇出手），也非攻击，而是将全部剑气灌注于手中长剑，长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剑鸣，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并非射向“归墟之钥”，而是射向了那白袍老者与“归墟之钥”之间、那无数银灰色符文流转最密集的、阵法能量传输的核心节点！

“爆！”

李慕白喷出一口精血，厉声喝道！

“轰隆！”

青色剑光在阵法节点处轰然自爆！狂暴的剑气与阵法本身的终结之力疯狂冲突、湮灭，虽然未能彻底破阵，却让整个符文法阵的运转再次出现了更大的滞涩和混乱！那白袍老者闷哼一声，身体剧震，似乎与阵法心神相连，受到了反噬。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两个呼吸之间！趁着阵法两次凝滞、紊乱，趁着白袍老者受创分神，众人各施手段，拼命逃向生的希望！

沈墨第一个冲入自己轰开的裂缝，强烈的空间撕扯力传来，但他不管不顾。紧接着，云潇拉着柳如烟、周岩紧随其后。石金刚也撞入了自己斩开的缝隙。李慕白在自爆本命剑光、重创阵法节点后，也化作一道残影，险之又险地钻入了沈墨打开的裂缝，在裂缝即将愈合的最后一刻逃出。

“嗡……”

就在六人先后逃出空间碎片的刹那，身后传来了那白袍老者充满无尽愤怒、不甘、以及一丝惊惶的、非人般的嘶鸣，以及整个空间碎片更加剧烈的震荡和崩溃之声。那“归墟之钥”似乎震动得更加厉害，漆黑的表面，似乎浮现出了一道极其细微的、银白色的裂痕……

“噗通！”“噗通！”

六人如同下饺子般，狼狈不堪地从半空跌落，重重摔在“寂灭荒原”坚硬冰冷的灰褐色大地上。除了沈墨和云潇勉强还能半跪着稳住身形，石金刚、李慕白三人几乎瘫倒在地，气息微弱，面色如金纸，显然都遭受了重创，尤其是李慕白，本命飞剑自爆，道基受损，伤势最重。

众人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只见之前那处古老祭坛残骸所在的位置，地面正在剧烈塌陷，一个巨大的、内部闪烁着混乱银灰色与漆黑光芒的漩涡正在形成，散发出令人心季的吸力和毁灭波动，仿佛那处地下空间碎片正在彻底崩溃、湮灭！旋涡中心，隐约还能看到那白袍老者扭曲的身影，以及那块漆黑的“石板”，正在被无尽的黑暗与终结之光吞噬……

“快走！远离这里！” 沈墨强撑着站起，嘶声喊道。此地动静太大，天知道会引来什么，而且那空间崩溃的余波也极为危险。

不用他多说，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众人，哪怕重伤，也连滚爬爬地朝着远离旋涡的方向，踉跄逃去。

足足逃出了十余里，身后的崩塌轰鸣声才渐渐平息，那恐怖的吸力也消失了。众人再也支撑不住，纷纷瘫倒在地，剧烈喘息，后怕不已。

“咳咳……他娘的……差点就交代在那里了……” 石金刚咳出几口淤血，声音嘶哑，眼中犹有惧色。

李慕白面如死灰，在柳如烟和周岩的搀扶下，勉强吞服了几颗丹药，闭目调息，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云潇也盘膝坐下，月华清光微微流转，调理着内息，但俏脸依旧苍白。她看向沈墨，美眸中带着深深的疑惑与探究：“陈道友，最后……那是怎么回事？你如何能触动那‘归墟之钥’？”

此话一出，石金刚和李慕白三人的目光也齐刷刷看向了沈墨。刚才若不是沈墨最后那诡异的、能引起“石板”震动的手段，他们绝无生还之机。

沈墨沉默了一下，缓缓摊开手掌。掌心之中，那块最后使用的、品质最好的“空冥石”，已经彻底化为了灰色的粉末，随风飘散。而在粉末中心，却留下了一颗米粒大小、通体漆黑、却隐隐有一丝银白光晕在内流转的、散发着奇异空间与终结道韵的……晶石碎片？

“这是……” 云潇瞳孔微缩。

“我也不知道。” 沈墨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我最后将全部力量注入‘空冥石’，本想激发其空间之力做最后一搏，或许是因为力量属性特殊，或许是因为那‘归墟之钥’本身状态异常……机缘巧合，似乎……从那‘石板’上，崩落了一点碎屑，随着空间震荡，被我手中的‘空冥石’残留灵性捕获，带了出来。”

他看着掌心那米粒大小的漆黑碎片，它能与白色光点产生极其微弱的共鸣，却又散发着纯粹的终结之意，无比矛盾。“这东西，很可能就是‘归墟之钥’的一部分。虽然极小，但……”

他话未说完，但众人都明白其中的分量和危险。那“归墟之钥”显然是了不得的、与“终结”、“归墟”相关的大凶之物，即便是这一点碎屑，也绝非凡品，更可能蕴含着莫测的凶险。

“此地不宜久留。” 李慕白挣扎着开口，声音虚弱，“我等伤势太重，需尽快觅地疗伤。而且……补天阁既然对此地有所图谋，难保没有后手。那白袍老者……不知是否真的湮灭了。”

众人心中一凛。的确，虽然侥幸逃生，但危机远未解除。这“寂灭荒原”本身就危险重重，加上潜在的补天阁威胁……

“先离开这片区域，找个相对隐蔽的地方疗伤。” 沈墨收起那黑色碎片，沉声道。他心中也充满了疑问和警惕。那白袍老者最后的话，白色光点与“归墟之钥”的奇异共鸣，补天阁的图谋，玄穹的阴影……这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众人相互搀扶着，辨认了一下方向（勉强以尚未完全消散的、那空间崩溃处的波动为参照），朝着“寂灭荒原”更深处，亦是远离来时的方向，蹒跚行去。

灰褐色的死寂大地上，六个伤痕累累的身影，如同挣扎求存的蝼蚁，渐渐消失在铅灰色的天幕下。而在他们身后极远处，那已然平复、只留下一个巨大深坑的崩塌之地，最深处的黑暗中，一点微不可察的、与沈墨手中碎片同源的漆黑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隐没。

更深的阴影，似乎正在这“终结”之地的某处，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