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壶传》(骨科)(兄妹)(np)
第六百一十三章
作者:辞玖玖六百一十三、
惊醒的那一瞬间,颜子衿就像是即将溺毙的人终于挣扎出水面,不顾药效导致的眩晕,只顾大口喘着气,好借此让自己感受到从胸口传来的有力跳动。
待意识和力气逐渐恢复后,颜子衿这才得以分出精力观察自己所处的环境,此处是一处装饰素雅的房间,而院外安静得只能听到风过树叶的动静。
抬手用鱼际揉了揉眉心,旋即像是意识到什么,颜子衿立马伸手摸向腰间,在感受到那小小的存在后,才终于松了口气,随后她又发现不仅是自己藏在腰间的锦囊,自己的衣衫、木佩、簪子,甚至连发鬓都没有丝毫的凌乱,仿佛对方将自己迷晕后便直接丢在此处再没管过。
但不管归不管,对方将自己迷晕带走,肯定是有什么目的的。
就在颜子衿思索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顿时警觉地握紧了腰间的木佩。
“呀,娘子醒了,”进来的是两个小丫鬟,年纪稍大的一个见到坐在床上的颜子衿,顿时放下茶盘笑着上前,“娘子可有哪里不舒服,我们好去请大夫给您瞧瞧。”
“你们是什么人?”颜子衿紧紧盯着两人,“我不是什么娘子,还请放我离开。”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解释道:“老爷知道娘子警惕,早就嘱咐若是见娘子醒来了便让我们告知您,您只管在此处安心待着便是。”
“什么安心待着,你们老爷又是谁?我与他素不相识,凭什么将我带来此处。”
“这……”
“他既然敢做出这种事,总该来见一见我才是,不然就放我离去,”颜子衿厉声道,“公然拐带民女,他就不怕被官府查到吗?”
“娘子、娘子您先消消气,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老爷说什么我们便做什么,您、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你们老爷姓什么叫什么,又是哪里的人?”
那两个丫鬟似乎被颜子衿咄咄逼人地追问得怕了,说什么也不肯告诉她自家老爷的身份,连声央着颜子衿在此处好生待着,到最后更是忙不迭地逃出屋子,甚至还不忘将门锁上,以免颜子衿离开此处。
用力拽了拽门,见纹丝不动,颜子衿便转身去看屋内的几处窗户,谁知窗户也像是被人故意卡住一般,能打开通风的缝隙根本不足以让人翻出,就像是专门用来关人的。
将屋内器具等物全部翻找一遍,试图从中找出些能确认其身份的蛛丝马迹,然而忙了一通,什么都没寻到,心中想了不知道多少种可能性,颜子衿甚至做好对方是打算用她来威胁颜家的准备,然而连着五天过去,对方也不过是差人按时送来洗漱吃食等物,半点多余的话也不与她说。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碗药,送药来的丫鬟说这也是那位老爷的命令。
“老爷说娘子的身体需要好生养着,这是特地为您熬的补药。”
这碗药颜子衿自然不会去碰,她们端来是什么样,端回去时便依旧是什么样,而下一次又继续端来新熬好的。
无论颜子衿提了多少次,对方都从来没有踏入这处院子,似乎吃准了颜子衿不会为此以死相逼,更莫说那句“好生养着”,那件事颜子衿连颜明都没有告诉,木檀她们更是不会轻易说给旁人,此人又是如何知晓?
颜子衿曾经有一刻怀疑过是否是颜淮,但旋即立马推翻开了这个猜想,若对方真是颜淮,他不可能这么久都不来见自己的。
不过如今这个时候,对方到底是谁,并不是头等在意之事,颜子衿现在心里最紧要的便是自己该如何离开此处,她之前已经托了颜明去联系林玉生,机不可失,此番错过,下次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可等不及。
只是摆在眼前的情况着实有些棘手,颜子衿私自下山之事不能暴露,颜明不能报官,她自然也不能向别人求救,而对方似乎很是了解颜子衿此时的情况,更是令她困惑不已。
似乎是算准了颜子衿的忍耐限度,待颜子衿着急到忍无可忍时,对方这才终于肯与她见面。
“延文……兄长。”
颜子衿看着走入屋子的乔时松,对方手里提着食盒,他只是淡淡看了颜子衿一眼,将食盒中的药碗缓缓放在桌上:“听她们说你一直不肯吃药。”
“我又没有什么病,为什么要吃药。”
不知怎得,在看到是乔时松的时候,颜子衿心中的那些警惕顿时烟消云散,她清楚乔时松绝不会伤害自己,可旋即便又冒出更多的疑问。
“将我迷晕带回来的……”
“是我。”
“你怎么知道我——是小施告诉你的?”
“怀施没有告诉我,”乔时松在桌子对面坐下,“但我很清楚,这件事是瞒不过你的,而且你若是知晓就一定会下山。”
“既然延文兄长知晓我的打算,为什么又要阻止我。”
“不阻止你,难不成眼睁睁看着你进宫去送死?”乔时松极力压抑着情绪缓下语气道,“锦娘,现在不是任性妄为的时候,如今京中处处皆是三皇子他们布下的眼线,连东宫此时都被五皇子派人守着,更别说后宫正被梁贵妃把持着,梁贵妃是三皇子的生母,是赵丞相的亲妹妹,你若是入宫去,她会怎么做你难道不明白吗?”
“我下山的身份是替镇国长公主入道宫修行的持玉道长,此番入宫,是奉命为太子妃以及腹中皇孙祈福。”
“但是在他们眼中,你是颜家的人,你是颜淮的亲妹妹。”
“所以呢。”
“所以我不能让你去,锦娘,听话,你只管在这里好生待着,我向你保证颜明不会有事,我也不会让他们伤害颜家,等一切都结束,我自然会放你离去。”
“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危,而且我比谁都清楚,只要我老实待在道宫,谁都伤不了我,”颜子衿走到桌边看着乔时松,这么多年的接触,已经令她足够信任眼前人,“可是为了颜家我必须入宫去,延文兄长,求你了,放我离开这里吧。”
“颜明也好颜殊也好,他们都已经长大成人,不需要你这样做了。”
“我终究是他们的姐姐。”
“那又如何,他们总不能一直待在你、待在谨玉身后,”乔时松看着颜子衿,掩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而且不仅是我,就算是谨玉……也不会同意的。”
“你让他来亲口对我说,”听到这句话,乔时松眉心不由自主地一跳,只是颜子衿此时已经垂下眸,并没有瞧见,“而且就算他来,我也依旧要入宫,谁都拦不住。”
“锦娘,不要胡闹。”
“延文兄长是觉得我在胡闹吗?”
“我没有。”
颜子衿手指紧紧抓着桌沿,之前一直面对颜明,颜明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她不一样,她起码还经历过父亲的……葬礼,当姐姐的,总不能在弟弟面前先倒下。
其实说她不难过是假的,颜子衿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不过是在强撑,尤其是,尤其是在听到木檀口中那句“遗腹子”时,颜子衿差一点就陷入崩溃,她怕极了自己所坚持到最后不过是一厢情愿,怕极了到头来颜淮留给她的什么都没能留下。
毕竟她再如何相信颜淮,可当亲眼看定君阁中的景象时,颜子衿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当年父亲的葬礼,好像啊,像得令她胸口闷痛得不知该如何纾解,只是这一次她的身边没有颜淮,没有哥哥会在旁边一遍一遍地对她说:“锦娘别怕,哥哥在。”
“我回来后便去了定君阁,其实我活到如今这么大,只去过两次灵堂,结果没想到一次是我爹的,一次……就是哥哥的。”
若是旁人,说不定颜子衿还能有别的理由,之前自己还能拿姐姐的身份压一压颜明,还能用杨家劝一劝木檀,可面对乔时松,颜子衿却没了法子,他和颜淮一样,若决心不让自己去,颜子衿是绝对说不动的。
这些事情,在亲人面前说不得,在木檀面前却不能说,大抵是被关在这里这么久,令她焦虑得不行,竟有些破罐破摔的心态,其实她也有些累,索性借这个机会倾诉一番。
“我爹已经离世快有十年了,”颜子衿长长叹了一口气,嘴唇颤抖着,眉心紧簇又舒展似乎在极力忍耐,“但我还是忘不了,我真的忘不了,那、那可是我的父兄啊。”
有些事一旦说出口,情绪便如溃堤般一股脑地扑来,这段时间紧绷着的弦一瞬间断开,颜子衿视线陷入模糊,连强撑着自己的力气也瞬间消散,只是并不似预想中那般直接跌倒在地,因为乔时松已经上前一把将她搂在怀中。
“锦娘,当你知晓这件事的时候,是不是有那么一瞬间希望回来的是颜淮,而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