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嘲笑她一辈子不成？

朱雀大街。

暮春时节的朱雀大街格外热闹，街道宽阔，规划的横平竖直，街上行人车马如织，市井喧闹声沸天。

十五岁的柯暖立在人流之间，身形娇小纤细，肌肤雪白，脸庞圆圆，眼睛也圆圆，一副不染半点风霜的娇憨模样。

公主出游每个季度都有一两回，侍卫们都知道她不爱拘束的性子，很自觉地不远不近坠在她身后。

看杂耍、买胭脂、捏面人……

柯暖孩子心性，市井的热闹自是深宫之中见不到的，她玩的极其恣意，很有几分流连忘返的意思。

“老板，我要一只小兔子！”此时，她挤到一个糖画摊子的最前头，豪气冲天地递出一枚金叶子。

“哎哟小姐，可要不得这么多，小老儿这糖画五文钱就够了！”摊主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你好啰嗦呀，本公……本小姐只有这个，你快做！”柯暖见他没接，直接将金叶子往石板上一拍，故意不耐烦道。

摊主这才收起金叶子，“好嘞，小老儿今儿算是遇上贵人了，贵人您可瞧好了。”

说着执起糖罐，手腕微微倾斜，滚烫的糖稀便顺着罐口缓缓淌落，银丝般坠在冰凉的石板上，堪堪形成一个兔耳的形状。随即，他顺着耳尖往下拉，凝成圆圆的脸，再控制力道，用细糖线勾出三瓣嘴和红彤彤的兔子眼睛，手腕一绕，糖丝在耳后转成蓬松的小脑袋，顺势一压一拉兔身，一团棉花似的短短尾巴已经成型。不等糖液完全冷却，他捏起一根细竹签，往糖坯底部轻轻一按，竹签便牢牢粘住。

柯暖眼睛一瞬不瞬地瞧着，生怕错过任何细节，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叹。摊主听着嘴角不自觉咧到耳后根，“贵人，这就成了，等糖膏凝固就好了。”

“嗯！你真厉害！”柯暖瞧着那小兔子，不由得唇齿生津，她默默掏出腰间秀囊里的蜜饯，掏出一颗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滋味布满口腔，她舒服地眯起眼睛。

目光随意一扫，倏然定在前方不远处的左相府高墙之上。

她惊得眼睛溜圆，随即反应过来，气的不轻，胡乱嚼了几下蜜饯咽下去，开口便厉声呵斥：“梁澈，你干嘛呢！”

说着就要大步迈过去，又想起什么，转头对摊主道：“好了吗？”

“好了好了。”摊主本被她突然的呵斥吓了一跳，也跟着瞧热闹，这会儿反应过来，连忙拿起小刀轻轻一撬，一只金黄透亮的小兔子糖画便立了起来，那兔子晶莹可爱，温热的甜香肆意漫开。

柯暖一手接过，雄赳赳气昂昂地往一处僻静的巷子而去。侍卫们看到梁澈，暗道不好，也连忙跟了上去。

这是左相府后巷，因不是正街，平时鲜少有人经过。可此时巍峨森严的青砖高墙之上，竟斜斜趴着一道利落的少年身影。

少年似乎刚从训练场上下来，重甲已经卸下，只着一袭墨色练袍，后背被汗水浸得发深，一双皮质护腕还套在腕间，脚上战靴沾着校场的黄土。

他此刻正单手扣住墙砖，另一只手努力伸向院内，小心翼翼将一支温润玉簪递向墙下立着的少女。少女身穿鹅黄色春衫，怯生生站在玉兰花下，一张小脸羞得通红，迟迟不肯接那玉簪，一双眼却是欲拒还迎地望着他。

忽闻一声熟悉的厉呵，梁澈手腕一抖，那精心挑选的玉簪直直坠落，一声脆响，竟碎做两半，这礼显然是送不成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是这个刁蛮任性的娇气包七公主，遇到她就没什么好事。

瞧着那人一脸正义，怒气冲冲而来，他内心微嗤，垂眸俯视墙下身量娇小的少女，眉峰一蹙，桀骜戾气翻涌上来，语气又冷又冲：“七公主从小到大闲来无事，都爱乱管旁人闲事，我梁澈自认行得正坐得端，何须公主处处置喙？”

因着刚练武回来，他的脸上还沾着几分尘土，细细的汗珠自冷峻的下颌线划过，显出几分落拓的少年风流意气，落在柯暖眼里，当真是半点世家公子的端方仪态也无。

柯暖一走近，紧皱的眉头就没松下来过，这人看起来就臭臭的，在父皇天子脚下还敢爬人墙头，当真是讨厌极了！

“你身为将门之子、朝堂勋贵子弟，虽自小不在京城长大，近几年也是在国子监受了太傅教导的，更何况小时候也曾教养在母后膝下月余，现如今青天白日的公然翻人墙头，成何体统！简直就是肆意妄为、不知礼数！”柯暖仰着圆圆的小脸，眉眼带气，句句直白，一顿噼里啪啦说得又快又急，心里怎么想的，就倒豆子一样全部说出来了。

梁澈眯起眼，听她提起小时候，更来气了，故意揭她短：“呵，若是论起肆意妄为、论起不知礼数，澈比之公主，是万万不能望其项背的。最起码，澈分得清宗亲关系，也断不会乱了纲常伦理。”

“你！”柯暖气的七窍生烟：“说了多少次，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不许再提了！”自己八九岁时候做的事情，难道还要被这个讨厌鬼取笑一辈子不成？

梁澈轻哼一声，从墙头一跃而下，不欲再与她纠缠，转身就要走。

柯暖正上头，哪能就此放过他，快跑几步追上他，打开双臂拦住他：“别想转移话题，反正你攀别人家墙头，本就是失礼逾矩，还敢嘴硬！”她声音清脆娇软，偏偏又义正辞严，带着几分公主的娇嗔，和几分天真较真，惹得周遭路人纷纷侧目。

梁澈被当众数落，少年心气瞬间挂不住，垂眼看着堪堪才到自己胸口的小公主，捏了捏拳头，转身欲换往相反的方向走。

“快拦住他！”

“七公主、小将军，你们不要再吵了！”

两道人声同时响起，一声急切气恼，一声垂泫欲泣。

柯暖和梁澈同时往声源处看去，只见墙内的姑娘不知何时打开后门走了出来，正是左相嫡孙女，方书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