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致命诱惑（3）

“上车，走吧！”周宁从驾驶室探出头，望向陆尧和洛冉二人。

洛冉眉头微蹙，抬眼看向周宁：“周队，地方很远吗？怎么还要开车过去？”

周宁瞥了眼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幕，出声解释：“刚刚东星一区的负责人说两地相隔差不多两公里，但是雨下这么大，开车方便些，而且目前这里应该找不到其他有用的线索了，所以我想看完现场以后就直接回局里。”

陆尧侧头看了眼身旁的洛冉，开口应道：“周队那你先走，我们跟在后面，看完现场正好顺路返程。”

“也行。”周宁颔首，看着两人也开了车，当即发动车辆。陆尧与洛冉对视一眼，各自拉开车门坐进车里，陆尧随后启动车子紧随其后驶入雨雾中。

雨刷不停刮着挡风玻璃上密集的雨水，洛冉盯着前方湿漉漉的路面，忽然出声：“陆法医，你判断那些死者中的是什么毒？”

陆尧稳着方向盘，紧紧跟在前车后方，丝毫不敢拉开距离，语气沉了几分：“说实话，案子一出我就奉命过来接你，还没来得及细查尸体，只是现场大概看了一下，虽然眼下暂时没法确定毒源，但我能笃定，死者都是中毒身亡。”

洛冉满心疑惑，侧头透过车窗看向并排行驶的车，出声追问：“尸体还没解剖，毒检报告也没出来，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所有死者即便遭到肢解，直观的致死特征高度统一，面部僵硬扭曲的神态几乎如出一辙，只是偶尔出入一点，在所有死因里面，我觉得唯有毒能做到这个点，而且所有人死亡时间相差不了几分钟，只是被肢解的时间不同而已。”陆尧话音落下，眼见周宁的车拐进路旁一栋小平房的院落，立刻打方向盘紧随而入。

听完这番分析，洛冉靠在座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静静陷入沉思，到底是什么毒可以那么快，而且还可以让所有人心甘情愿服下。

平房客厅里，苏明捏着旱烟杆一下下吧嗒吧嗒抽着，烟气缠在眉间散不开，抽一口目光跟着忍不住往飘着雨的院门口瞟。外头连绵一周的大雨丝毫没有收势，苏明重重闷出一声长叹。

“咔哒”木门被推开，妻子林燕端着一碗温热的米饭走出来，手背不停蹭着眼角，看过去她的眼眶早已通红一片。

苏明立马搁下烟杆，满面愁云看向她：“怎么回事？囡囡还是不肯吃东西？”

林燕轻轻摇头，将饭碗搁在木桌上，又用力抹了把眼角，抬眼时眼底满是焦灼：“娃他爹，这都快三天了，一口饭一口水都不沾，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啊。”

苏明长长叹了口气，把烟杆往桌沿一放，嗓音发涩：“唉，都怪我，要不是当初我……”

话没说完，院门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凶猛的犬吠，汪汪声刺破满室沉闷。苏明和林燕同时一顿，对视一眼，心头皆是疑惑，这大雨天的，这会儿怎么会有人上门？两人慌忙起身，快步往院子走去。

齐鸣跟着周宁刚踏进院子，尖锐的犬吠骤然从侧边窜出来。齐鸣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躲到周宁身后，自己幼时被恶犬咬伤过，时至今日只要听见狗叫声，浑身肌肉都控制不住发紧，下意识感觉不舒服。

周宁回头瞥了眼缩在自己身后的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真没出息。”

陆尧和洛冉同时顿住脚步，眼底藏着几分讶异，没料到这么大个刑警，居然这般怕狗。

齐鸣全然不在意旁人目光，半步不离贴在周宁身侧，小步小步往里挪，时刻提防着那条狗冲过来，毕竟现在别人的眼光哪有自己的小命重要，虽然自己看见那个狗被拴住，知道那个狗不会跑出来，但是自己还是害怕。

洛冉无奈轻轻摇头，突然视线扫过院子四周，当即怔住。寻常人家种花不足为奇，可这院里除去进出的小道，整片空地尽数栽满水仙花，而且只单一种一种，处处透着反常。

陆尧见洛冉停在原地迟迟未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没瞧出异样，出声询问：“怎么了？”

洛冉骤然回神，淡淡朝他一笑，快步跟上周宁跟齐鸣两人的脚步：“没什么。”

苏明和林燕夫妻两人并肩立在屋檐下，望着院中撑伞走来的四道身影，夫妻俩悄然对视，心底满是忐忑，猜不透来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而且这个点怎么会过来这里。

周宁四人很快走到檐下，周宁抬眼看向面前满面风霜的夫妻两人，出声询问：“您好，请问是苏明吗？”

苏明与林燕又互看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局促迟疑：“我……我就是苏明，你们几位是？”

周宁几人收妥滴水的雨伞，依次介绍道：“我们是东海刑侦大队的，我是队长周宁，这位是我的队友齐鸣，旁边两位是法医陆尧、洛冉。”

夫妻俩人对视了一眼，心头愈发忐忑不安，实在想不通大雨深夜，几名刑警怎么会找上门。林燕连忙挤出客套的笑意：“警察同志好，快进屋坐，外头雨大。”

夫妻两人虽摸不清对方来意，也清楚总不能让一行人淋着雨站在屋檐下说话。

“多谢。”周宁同身旁的齐鸣、陆尧跟洛冉三人短暂对视以后，便跟着苏明夫妇一同迈进屋内。

本就逼仄狭小的屋子，一下子挤进四个人，空间顿时更显局促。苏明双手不停来回搓着，局促地站在一旁，望着已经落座的四人低声致歉：“实在不好意思，家里地方太小，委屈几位了。”

林燕也连忙跟着赔着笑脸，给众人挨个倒上温水递过去。

“多谢。”四人纷纷客气道谢。

洛冉则不动声色地快速扫视了一遍全屋，只见他们的屋子虽窄，却收拾得一尘不染，各类物件摆放得井然有序。夫妻俩身上虽然衣物朴素陈旧，却洗得干干净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手因为常年劳作布满厚茧，却不见半点泥污，能看出夫妻两人素来整洁，用心打理着日子。

周宁接过林燕递来的水杯放在桌边，温和开口：“您们夫妻两人也坐下说话吧。”

夫妻俩抬眼，瞥见几人眼底浓重的红血丝，加上略显疲惫苍白的脸色，心头猛地一沉，心知定然出了大事，只是猜不透究竟是什么案子，才会让警察冒雨这个点登门。夫妻两人忐忑地对视一眼，小心翼翼挨着坐下。

周宁瞧出夫妻俩浑身紧绷，精神高度紧张，立马放缓语气温和一笑：“苏大哥，您们夫妻两人不用太紧张，我们今天过来只是简单询问几件事。”

可这番安抚并未让夫妻两人放松半分，反而让两人心底的不安反倒愈发浓重。苏明不停搓着掌心，声音微微发颤：“好……好的周警官，您尽管问，但凡我知道的，绝不敢隐瞒，一定实话实说。”

周宁侧头和身旁三人交换了个眼神，接着开口发问：“东星一区的工地，你熟不熟？”

苏明闻言微微一怔，没料到周宁会突然提起东星一区的工地，但是转瞬便回过神，立马连连点头：“熟，太熟了。”

“你是在工地上做工？”周宁顺势追问。

苏明连忙摆了摆手解释：“不，不是，我不是去干活的，而是他们工地上所有人的一日三餐，都是我负责做然后给他们配送的。”

“是你在工地给工人做饭？”周宁继续追问。

听见周宁的问话只围绕工地餐食的问题，苏明紧绷的身子稍稍松了些，连忙解释：“不是，我不是在工地开火，因为我们家离工地近，所以我和我媳妇在家做好饭菜，在统一送过去给他们，一天三餐都是这种。”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洛冉忽然开口：“那方便带我去您们做饭的地方看一看吗？”

苏明猛地一怔，没料到这位女法医会突然搭话，一时僵在原地没应声。

见苏明迟迟不答复，洛冉又轻声追问：“是不方便吗？”

周宁、陆尧、齐鸣三人也一同将目光落在夫妻俩身上，气氛瞬间沉了几分。

“没有没有，哪会不方便。”苏明这才回过神，慌忙摆手，“只是突然一问我没反应过来警官见谅。”

说完苏明侧头看向身旁的妻子，吩咐道：“娃她娘，你带这位警官去厨房瞧瞧。”

林燕立刻应声起身，心里七上八下，局促地领着洛冉往屋外厨房走。陆尧同周宁、齐鸣对视一眼后，立马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苏明望着陆尧、洛冉两人跟着自己的妻子走向厨房的背影，方才稍稍松懈的心弦瞬间又绷得死死的，满心猜不透这几位警察究竟另有什么目的。

周宁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视线收回，看向心神不宁的苏明，继续问道：“最近这段时间，您还往工地送过餐吗？”

苏明方才注意力全落在外头，一时没回过神，顿了几秒才慌忙应声：“啊……有的，有的。”

一旁的齐鸣紧跟着开口追问：“具体哪天？”

“三天前。”苏明定了定神答道。

齐鸣转头和周宁对视一眼，脸上满是诧异：“三天前？也就是说这之后您就再没送过餐？”

“没错。”苏明仔细回忆了一遍，缓缓解释，“三天前晚上九点多，我送完晚饭刚到家，工地上的人就联系我，说连日大雨工程停工，暂时不用再送餐了。”

齐鸣眉头紧锁，追问：“雨都下这么久了，前几天一直照常送餐，怎么偏偏这会儿突然停了？”

苏明连连点头，面露困惑：“我心里也纳闷，连着下一周雨，之前几天也没断过让我一直送餐，偏偏这个点又突然通知不用送了。”

周宁适时开口：“对方发您的消息还留着吗？”

“有的有的。”苏明连忙掏出自己老旧的按键手机，翻出那条信息朝周宁两人递了过去。

齐鸣立马伸手接过，周宁俯身凑近一同查看，只见发信人备注是魏民，消息内容清晰写着：老苏，明天早上开始你暂时不用给我们送饭了，下雨已经停工了好久了，我们想放松一下，啥时候又开始送等我消息。

周宁朝齐鸣递了个眼色，示意他拍照留存证据。齐鸣会意迅速拍下这条手机消息及发信人的电话号码，拍完后周宁将老年机还给苏明，顺势问道：“这个魏民是什么人？”

明明自己心里记得工地总负责人名叫朱宏，刚刚不久之前还回到了工地，现在忽然又冒出来一个魏民，难免心生疑虑。

苏明收好手机连忙解释：“魏民是这帮工人的包工头，这些工人都是他找的，当初也是他找上我，托我给工地上的工人做饭送餐。”

周宁与齐鸣对视一眼，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最近这几天你在家里，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苏明轻轻摇头：“收到停工通知之后加上最近一周连日下雨，我们两口子压根没出过家门，没发现异样。”

齐鸣皱起眉，神色满是怀疑：“昨天到今天我们来之前你们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吗？”外头警车来来往往折腾这么久，自己就不相信他们真的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苏明对上周宁跟齐鸣两人质疑的目光，窘迫地抬手蹭了蹭自己的鼻尖，赶紧开口解释道：“自打旁边工地动工开始，日夜嘈杂，我们特地给全屋加装了隔音层，再加上这几天大雨哗哗作响，屋里隔音又好，是真的什么声响都没听见。”

苏明心头一紧，肯定是出什么事了，慌忙继续追问道：“警官，到底出什么事了？”

周宁和齐鸣对视一瞬，语气沉缓地开口：“工地上所有工人，全都遇害了。”

“什么？！”苏明刚要去点烟杆的手猛地一颤，旱烟杆“啪嗒”砸落在水泥地上，整个人更是僵在原地，满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周宁跟齐鸣两人，惊得一时说不出话。

看苏明这副猝不及防，真切惶恐的模样，不像是刻意装出来的。周宁同齐鸣交换了一个眼神，重新补充道：“目前看来，除工地负责人之外，无一人生还。”